"下個月十五號之前。"
我算了一下，還有三十八天。

回到三年前那個晚上。
我被從家里抬出來的時候，意識已經(jīng)模糊了。
只記得車子開了很久。
等我再清醒過來，面前是一間白色的房間，一張鐵架床，窗戶上焊著鐵欄桿。
門從外面鎖著。
我拍了半個小時的門，沒有人來。
渴。
餓。
手機不在身上，錢包不在身上，***不在身上。
我穿的還是昨晚在家里的那套居家服。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粉色制服的護工端著一個塑料盤子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盤子里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還有兩粒藥。
"吃了。"
"我沒有病，你們憑什么關我？"
護工看都沒看我一下，轉(zhuǎn)身出去，門又鎖上了。
我把那兩粒藥扔到床底下。
第二天，來了一個自稱周醫(yī)生的中年人。
他翻著一本文件夾，問了我?guī)讉€問題。
"最近睡眠怎么樣？"
"我沒有病。"
"有沒有覺得周圍的人在針對你？"
"我繼母偽造了我父親的簽名，這不是我的妄想，是事實。"
周醫(yī)生在文件夾上寫了幾筆。
"情緒激動，思維偏執(zhí)，堅持被害妄想，建議繼續(xù)觀察。"
他把文件夾合上，站起來。
"你先安心住一段時間，等情緒穩(wěn)定了我們再談。"
"我要打電話。"
"入院觀察期間不允許使用通訊設備，這是規(guī)定。"
"我要見律師。"
周醫(yī)生已經(jīng)走到門口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你的監(jiān)護人簽過同意書。在這里，你的監(jiān)護人說了算。"
門關上了。
監(jiān)護人。
我爸去世以后，我的法定監(jiān)護人變更為錢麗華。
這是她在我爸住院期間就辦好的手續(xù)。我當時根本不知道。
我在那間白色的房間里待了五天。
五天里我拒絕吃藥，拒絕吃飯。
第三天的時候來了兩個壯實的護工，把我按在床上，強行喂藥。
藥咽下去以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腦子是木的，手腳是軟的，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五天，周醫(yī)生又來了。
"你可以搬到普通病房了。前提是你按時吃藥，不鬧事。"
他看著我的眼睛。
"不然就繼續(xù)在這間房間里待著。"
我閉上嘴，點了頭。
不是認輸。
是那五天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硬碰硬，我出不去。

普通病房六個人一間，上下鋪。
我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下鋪。
窗戶永遠只能開一條縫，剛好伸進去一只手。
同屋的人形形**。
趙姐，四十多歲，雙相情感障礙，住了兩年多，家屬每個月來一次，每次來都帶一袋橘子。
小敏，二十出頭，厭食癥，瘦得胳膊像竹竿，成天躲在被子里不出來。
還有幾個年紀更大的阿姨，每天準時吃藥準時吃飯準時睡覺，像上了發(fā)條的鐘。
我很快摸清了這里的規(guī)矩。
療養(yǎng)院分三層。
最上面是院長和醫(yī)生。他們決定你的診斷、你的藥、你什么時候能出院。
中間是護工。護工管著你每天吃什么、幾點睡覺、能不能去院子里活動。護工高興了給你多打一勺菜，不高興了讓你罰站一下午。
最下面是病人。病人里頭也分三六九等。
住得久的、聽話的、能幫護工干活的，叫"老人"。老人可以在活動室多待一個小時，可以多分一份水果，有時候甚至能在院子里的花壇邊坐著曬半天太陽。
不聽話的、鬧事的、新來的，統(tǒng)一叫"管教對象"。管教對象的待遇是最差的。
我入院的第一個月就吃了三次虧。
第一次，是我問一個護工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她翻了個白眼說你以為這是酒店啊。
第二次，活動室里一個老病人嫌我坐了她的位子，沖我嚷嚷。我沒讓，她去找護工告狀，說我推了她。護工沒問我一句話，直接扣了我三天的戶外活動。
第三次最狠。
有天下午我在走廊里碰到了一個來院里檢查的衛(wèi)生局的人。
我沖上去，攔住他。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