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說一聲?！?br>看起來很溫暖對不對？
沈念安靠在長椅上，眼皮都沒抬。
她知道接下來的劇本。
演了二十八年，倒背如流。
果然——
大伯沈國梁發(fā)了條長語音，六十秒滿格。
“念安啊，大伯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我親弟弟，我不能不管。我先出個心意——”
紅包：500元。
二姑沈玉珍：“我也出份力，三百塊，不多，心意?！?br>紅包：300元。
三叔沈國平：“我剛交完暖氣費，手頭緊，先轉兩百?！?br>紅包：200元。
堂姐沈露露：“我轉一百，念安加油！”
紅包：100元。
……
沈念安一個紅包都沒收。
她等著。
等那句必然會來的話。
來了。
大伯沈國梁：“念安，大家都盡力了。你是女兒，這時候你得扛起來。銘遠有家有口，壓力大，你一個人輕松，多出點力?！?br>二姑：“就是，念安一個人，沒負擔，借點錢不是什么大事?！?br>三叔：“先簽字手術，錢慢慢湊，人命要緊?！?br>沈念安笑了。
嘴角的弧度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結的一層薄霜。
她沒回消息。
把手機揣進兜里，起身走到自動販賣機前。
投了三塊硬幣，按了一瓶礦泉水。
瓶體冰涼，貼在掌心，刺得神經一跳。
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
像吞了一條冰做的蛇。
“沈小姐?！?br>她回頭。
方醫(yī)生站在走廊拐角，手里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你過來一下。”
沈念安走過去。
方醫(yī)生看著她，目光從她蹭血的裙擺移到她蒼白的臉上。
“你父親的情況，我再說一次。”他把煙別到耳朵上，“腦溢血，出血量不小?，F(xiàn)在最優(yōu)方案是立刻開顱清除血腫，費用確實在六十到八十萬之間。如果選擇保守治療，費用會低很多，一個月大概三萬左右。但保守治療的風險很高?！?br>“多高？”
“偏癱概率七成以上，**概率五成，植物人概率三成?！?br>沈念安看著方醫(yī)生，面無表情。
“保守治療能維持多久？”
“看情況，如果穩(wěn)定下來，三五個月到一兩年都有可能。但如果再次出血——”
“一次性的。”
方醫(yī)生沒懂：“什么？”
“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再次出血？”
“概率不低?！狈结t(yī)生頓了頓，“你父親有高血壓病史，長期不規(guī)律服藥，加上煙酒不忌……說實話，這次出血已經是在門口轉了一圈了?！?br>沈念安點頭。
“我知道了?！?br>她轉身要走，方醫(yī)生叫住了她。
“沈小姐，恕我多問一句——你們家，有錢手術嗎？”
沈念安停住腳步。
她沒回頭。
“有?！?br>“那——”
“但出錢的人還沒想通。”她說完，走了。
方醫(yī)生看著她的背影，擰緊了眉頭。
這姑**脊背挺得筆直。
穿著單薄的連衣裙，在零下六度的走廊里，像一根釘在風里的鐵釘。
看著讓人心疼，又讓人覺得——
這根釘，早晚要在什么東西上扎出一個血淋淋的洞。
凌晨四點十二分。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
沈銘遠沖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羽絨服，但拉鏈沒拉好，露出里面紅色的Polo衫。臉上帶著酒后的潮紅，眼睛卻是清醒的——那種被錢逼出來的清醒。
趙秋燕跟在后面，妝還沒卸干凈，眼線糊成了一團黑，抱著一個愛馬仕的包，走路腳步踉蹌。
“爸在哪兒？！”沈銘遠扯著嗓子喊。
護士從護士站探出頭，壓低聲音：“噓！這里是ICU！家屬請小聲！”
沈銘遠不管，徑直沖到搶救室門口。
隔著玻璃往里看。
沈國棟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上的肉像融化了一樣松弛地垂著。鼻腔里插著氧氣管，手臂上扎著留置針，心電監(jiān)護儀的綠色曲線一起一伏。
沈銘遠愣住了。
他大概從來沒見過父親這個樣子。
在他的印象里，父親永遠是那個坐在飯桌主位、大口喝酒、拍著**說“我兒子有出息”的人。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念安！”他扭過頭，找到坐在長椅上的沈念安，“醫(yī)生呢？我要跟醫(yī)生談！”
“在值班室。”沈念安沒站起來。
“你不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