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過頭看著我，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rèn)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書香門第，家世清白，上溯三代都是讀書人，無商無官。這些條件我都符合，不如考慮考慮我？”
“你……追女孩子都這么直白的嗎？”我放下茶杯，努力維持鎮(zhèn)定。
“從來不追?！彼α诵?，“這是第一次。”
蘇棠：“哇哦。”
林曉：“……”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這個人身上有種很強的壓迫感。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讓你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rèn)真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避開他的目光，“我們才第一次見面?！?br>“誰說第一次見面就不能當(dāng)真？”他反問。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只好端起茶杯猛灌。
他倒也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轉(zhuǎn)而說起別的。
從邵雍聊到朱熹，從《易經(jīng)》聊到《小窗幽記》，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xué)。
我發(fā)現(xiàn)他讀過很多書，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shù)同齡人都要多。而且他不是死讀書的那種人，他讀書是為了思考，每一個觀點都能自圓其說，引經(jīng)據(jù)典時信手拈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兩個在深山里獨自修煉了很久的人，忽然遇見了彼此，發(fā)現(xiàn)對方修的也是同一門心法，招式路數(shù)雖然不同，內(nèi)核卻殊途同歸。
聊到最后，蘇棠已經(jīng)徹底喝趴下了，林曉也在沙發(fā)上昏昏欲睡。只有我和他還清醒著，面對面坐著，空氣里彌漫著檀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氣息。
“你讀過《小窗幽記》？”他忽然問。
“讀過?！蔽艺f，心里微微一動。
“陳繼儒寫，‘閉門即是深山，讀書隨處凈土’?！?br>“正是?！蔽医酉氯?，“‘心境自安寧，此身已在清涼地?！?br>他看著我，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閃爍。
“如果有一天，”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你到了三十歲還沒嫁出去，我就退出江湖，帶你去一個安靜的城市?！?br>我看著他，心跳如擂鼓。
“然后一起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他說，“你覺得怎么樣？”
包廂里的燈忽然暗了一下，又亮起來。橘**的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眼底的溫柔照得無處遁形。
那一刻，我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個人，他懂我。
他懂我喜歡什么樣的生活，向往什么樣的日子。
他不是隨口說說的，他說的是我心里藏了很久很久，卻從不敢對人講的夢。
“你這算是在跟我表白嗎？”我問，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苦澀：“不算。我現(xiàn)在還配不**。”
“為什么？”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因為……我們現(xiàn)在不是同路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生意要做。等我退出這個圈子，再來找你?！?br>我不懂他在說什么。后來才知道，他說的生意是刀尖上舔血的江湖。
那一晚，我們交換了電話號碼。
蘇棠第二天醒來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我們在酒吧遇到一個帥哥。
林曉倒是記得，但她那個人向來嘴嚴(yán)，什么都不會往外說。
而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名字存進手機里——
沈懷瑾。
三個字，一筆一劃地打出來，反反復(fù)復(fù)看了很多遍，最后鎖屏，把手機貼在胸口。
心跳快得像擂鼓。
03
那次見面之后，我以為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一場意外。
畢竟他是酒吧老板，魚龍混雜的場子里迎來送往，對客人說幾句好聽的話是基本功。
至于那些關(guān)于書香門第的玩笑，關(guān)于“三十歲未嫁就帶你走”的承諾，大概也只是酒意上頭時的一時興起。
我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可第二天，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的心還是跳了。
“昨晚的《梅花易數(shù)》讀到哪一頁了？”——沈懷瑾。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像是我們昨天才聊到一半，今天只是自然地接上。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最后我回了兩個字：“兌卦。”
他很快回復(fù)：“兌為澤，為少女，為巫。你在讀爻辭？”
“嗯?！蔽掖蜃?，“‘和兌之吉’，行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