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察覺了什么，***也沒說，只是在沈鳶施完針后，低聲問了一句："沈醫(yī)女，我這病……能好嗎？"
沈鳶收起銀針，神色淡淡："才人吉人天相，自然能好。"
孫才人苦笑了一下，沒有再問。
從孫才人處出來，沈鳶照例繞道去了藥庫。
掖庭藥庫歸她分管，這是她花了三年時間才爭取到的差事。表面上是領取藥材、清點庫存，實際上，她需要這里的數據——宮中每日的用藥記錄，都在這里。
"沈醫(yī)女，今日來領什么藥？"藥庫的管事太監(jiān)堆著笑臉迎上來。
"白芍、黃芪、當歸各半斤，還有……"沈鳶報了幾個藥名，"勞煩公公了。"
管事太監(jiān)應著，轉身去取藥。
沈鳶趁機掃視貨架，目光忽然一凝。
貨架角落里，有一只小瓷瓶被人動了位置。那瓶子原本是倒著放的，現在卻被人正了過來。
鎖心散。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瓶鎖心散她上次清點時是倒著放的，為的是防止瓶塞松動。但現在，瓶塞被人擰開了。
有人來過藥庫。
有人翻動了這瓶毒藥。
沈鳶心中警鈴大作。她不動聲色地從貨架上取下那只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瓶中藥量少了約三分之一。
有人從宮中偷走了鎖心散。
而今夜楊府的人送銀耳羹進宮……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這瓶失竊的鎖心散，會不會正是用來毒害孫才人的那一份？
如果是的話，那就意味著——
下毒的人，就在宮中。
沈鳶將瓷瓶放回原處，轉身離開了藥庫。
傍晚，沈鳶照例去掖庭令鄭平處銷差。
鄭平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宦官，生得白凈面皮，說話慢條斯理，旁人看著只覺得他是個和善的老好人。但沈鳶知道，這人能在掖庭這個吃人的地方屹立二十年不倒，絕非等閑之輩。
"沈醫(yī)女這幾日辛苦了。"鄭平翻看著她遞來的診脈記錄，笑瞇瞇地說，"貴妃娘娘那兒可有什么吩咐？"
"回公公，貴妃娘娘鳳體安康，并無吩咐。"
"那就好，那就好。"鄭平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對了，沈醫(yī)女可知，前日有個新科進士入了秘書省？"
沈鳶心頭一跳，面上卻波瀾不驚："臣女深居掖庭，不知外間之事。"
"那進士姓裴，"鄭平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單名一個紹字。聽說是個孤兒，連祖籍都無從查證。"
裴紹。
裴紹卿。
沈鳶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公公特意提起此人，是有何深意？"她抬起頭，直視鄭平的眼睛。
鄭平笑瞇瞇地搖了搖頭："沒什么深意，只是好奇罷了。聽說那裴進士生得一表人才，又寫得一手好文章，假以時日必定飛黃騰達。"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對了，聽人說，他腰間常掛著一柄無穗短劍。那劍鞘上刻著一只……鴉。"
沈鳶的瞳孔驟然收縮。
鴉。
寒鴉。
父親生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過這個名字。那是裴家暗中培植的一支神秘力量，專門負責刺探情報、鏟除奸細。父親說，寒鴉的人遍布天下，從朝堂到江湖，從軍營到后宮，無處不在。
如果裴紹卿與寒鴉有關……
"公公消息真是靈通。"沈鳶垂下眼簾，掩住眸中的驚濤駭浪，"臣女告退了。"
她轉身離開，走出幾步，身后傳來鄭平悠悠的聲音："沈醫(yī)女，有些路一旦走上，便沒有回頭的余地。你可要想清楚。"
沈鳶的腳步頓了一頓，卻沒有回頭。
回到值房，沈鳶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了——鎖心散失竊、孫才人中毒、楊貴妃的態(tài)度、鄭平的暗示……
還有那個叫裴紹卿的進士。
寒鴉。
無穗短劍。
祖籍無從查證的孤兒。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裴家還有人活著。
裴衡。
那是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父親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裴叔叔，說裴衡是當世少有的忠義之士，卻被權臣排擠，郁郁不得志。
如果裴衡的兒子還活著……如果他也在復仇……
沈鳶翻了個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瘋狂的計劃。
她需要見一見那個姓裴的進士。
而在此之前，她還需要做一件事——
去一趟楊府。
孫才人中的毒來自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