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
不是推。
是放。
她的身體很輕。
輕到我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
后來我跟律師說。
我不記得自己推了她。
這是真話。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圓。
圓到我想把它摘下來送給她。
但我的手夠不到月亮。
只夠到她的肩膀。
歡喜替我翻了面。
然后替我把手放在了那個該放的位置。
卷宗·吳海
（行車記錄儀+手機記錄+現(xiàn)場勘查記錄）
吳海出差第二十六天。
從廣州到長沙、**、鄭州、石家莊。
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
是想自己在哪個城市。
行李箱里有一件毛衣。
是**媽織的。
穿了六年，袖口脫線了也舍不得扔。
不是因為它有多暖。
是因為媽媽說。
這件毛衣用的是最好的羊毛。
穿在身上就像我在身邊。
那天晚上他在石家莊。
刷朋友圈看到一張照片。
老家的油菜花開了。
金黃金黃的。
從山腳一直鋪到河邊。
他想媽媽了。
不是那種有空回去看看的想。
是胸口忽然被堵住、呼吸不過來、想立刻打電話的想。
他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
太晚了，媽媽應該睡了。
他把手機放下。
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油菜花。
金黃的，風一吹整片花田都在晃。
他甚至聞到了那個味道。
熱的，帶點土腥氣，甜絲絲的。
他凌晨兩點上了高速。
不是回家。
那時候他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開去哪了。
方向盤往南打了。
他就往南開。
一路上腦子里全是油菜花。
全是媽媽站在花田邊上。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外套朝他揮手的樣子。
他不知道那段高速有一個彎道。
不知道彎道后面停著一輛打著雙閃的貨車。
撞上去的前一秒。
他還在想。
這油菜花的顏色，和小時候看到的一樣。
思念替他握住了方向盤。
然后替他忘了前面還有路。
這些都是卷宗里的內(nèi)容。
一字不差。
沒有一句謊言。
活著的人說的是真話。
死去的人用行動說了真話。
他們真的以為。
是那些不受控的情緒。
推著他們走到了絕路。
他們不知道。
情緒從來都不是憑空滋生的。
它是一顆種子。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