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破敗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男孩大約十七八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衛(wèi)衣，**沒有拉起來，濃黑的頭發(fā)被雨霧打濕了一些，垂在額前。
他叫顧深。
銘城一中高二年級學(xué)生。在他面前的檔案里，這個名字后面跟著一長串標(biāo)注：成績倒數(shù)、打架斗毆、頂撞老師、三進(jìn)德育處、險些被開除。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顧家的人。
顧家在銘城意味著什么，每一個銘城人都心知肚明。顧氏集團(tuán)涉足地產(chǎn)、金融、科技，年營收數(shù)百億，是這座城市的半壁江山。顧深的父親顧遠(yuǎn)洲是顧氏集團(tuán)的掌門人，連續(xù)五年登上福布斯中國富豪榜。
而顧深本人，是銘城一中當(dāng)之無愧的“校霸”。
不是因為他仗勢欺人——恰恰相反，顧深從不用顧家的名頭壓人。他從不提顧氏，從不讓家里司機(jī)接送，從不在學(xué)校里顯擺任何超出普通學(xué)生消費水平的東西。
他是靠拳頭打出來的名聲。
顧深打架不用家里撐腰，甚至不用幫手。他一個人就能把對方三四個打得滿地找牙，打完了還不帶喘氣的。
他從高一開始就坐在銘城一中年級倒數(shù)第一的寶座上，穩(wěn)如泰山，無人撼動。他不寫作業(yè)，不聽講，**睡覺，試卷上除了名字之外幾乎全是空白。
老師們對他又恨又無奈。教導(dǎo)主任***說他是一中建校以來最無藥可救的學(xué)生。
但沒有人知道，這個“最無藥可救”的學(xué)生，此刻正坐在邁**的后座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巷子深處那扇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那是一樓的房間，窗戶很小，燈光微弱得像螢火。
雨太大了，看不清窗戶后面的樣子。
“深哥，”副駕駛上坐著一個男生，寸頭，皮膚黝黑，穿著和顧深同款的黑色衛(wèi)衣，是他的鐵哥們兒周也，“你讓我查的那個沈千諾，就住這兒?！?br>顧深沒說話，目光依然鎖定著那扇窗戶。
周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他跟了顧深三年，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生上過心。追顧深的女生能從教學(xué)樓排到校門口，個個家境好長相好，他看都不看一眼，冷得像塊石頭。
可偏偏對這個素不相識的沈千諾……
周也想起幾個小時前，顧深忽然讓他去查一個人。
“誰？”
“沈千諾。明天轉(zhuǎn)學(xué)到我們班?！?br>周也當(dāng)時都驚呆了：“你連人家名字都知道了？”
顧深沒有解釋，只是說了句“查到住址告訴我”。
周也用他有限的腦細(xì)胞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顧深是怎么知道沈千諾這個名字的。他們年級下周一才來轉(zhuǎn)學(xué)生，連班主任都還沒拿到學(xué)生資料，顧深一個天天上課睡覺的人，消息怎么這么靈通？
但周也沒有多問。顧深這個人，不想說的話，誰也問不出來。
“深哥，雨太大了，要不先回去？明天不就見到了嗎？”周也試探性地問。
顧深依然沒有回應(yīng)。
他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久到周也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
然后他開口了。
“周也，去查一下**在哪個醫(yī)院，什么病。”
顧深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蓋過。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這件事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而是“必須做到”。
周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看到后視鏡里顧深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個表情說不清是什么——有心疼，有憤怒，還有一種周也從沒見過的東西。
那種東西，像是要把一個人的命扛在肩上的決絕。
周也發(fā)動了車，黑色的邁**在雨中調(diào)了個頭，緩緩駛出了槐安巷。
巷口的路燈把車尾燈的光拖成兩道暗紅色的長線，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而在巷子深處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房間里，沈千諾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埋頭在習(xí)題冊里，耳朵里的英語聽力念到了第五篇。她的手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著，筆尖流暢地劃過紙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春雨落在樹葉上。
窗外雨聲漸小，巷子里的吵架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狗也不叫了。整個槐安巷在深夜的雨霧里沉沉睡去，只有這一扇巴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