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鼻腔里全是昨晚殘留下來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方遠的氣味。方遠的氣味是我最熟悉的東西之一,他的枕頭上有淡淡的洗發(fā)水味,他的衣領(lǐng)上有洗衣液的清香,他出汗時會有一股咸咸的、像大海一樣的味道。這個味道我閉著眼睛都能辨認。但昨晚睡在我身邊的那個東西,它身上沒有這個氣味。它身上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不是任何我熟悉的東西。是一種干凈的、中性的、像醫(yī)院消毒水一樣的味道,又像剛剛拆封的電子產(chǎn)品那種工業(yè)氣息,冰冷的,沒有溫度的。
“醒啦?”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他用肩膀頂開門,兩只手各端著一個盤子,圍裙系在腰間,是我給他買的那條藍白格子的圍裙。陽光從客廳的方向涌過來,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他穿著家居服,頭發(fā)沒有打理,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體貼的、早起給妻子做早餐的丈夫。
我注意到他光著腳。
方遠冬天在家是一定要穿拖鞋的。他的腳容易涼,血液循環(huán)不好,每年冬天都會因為腳冷而抱怨好多次。我給他買過三雙不同款式的棉拖鞋,他都嫌不好看,最后自己去超市挑了一雙丑得要命的灰色毛絨拖鞋,說這個暖和。那雙丑拖鞋他就沒脫下來過。但現(xiàn)在他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白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站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沒有任何不適應(yīng)的樣子。
“早餐在臥室吃吧,難得周末。”他笑著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
溫熱,柔軟,嘴唇的觸感是對的。但他停留的時間不對。方遠吻我額頭的時候,總會多停留零點幾秒,像是在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記住什么。他曾經(jīng)跟我說過,他喜歡親我的額頭,因為那里有我最真實的味道。但這個吻停留的時間太短了,短到像一個程序在執(zhí)行一個指令:執(zhí)行親吻動作,時長零點五秒,完成,退出。程序精準,但沒有那個深呼吸,沒有那個停頓,沒有那個“記住什么”的意圖。它是空的,就像它的笑。
托盤上是煎蛋、培根、兩片吐司,還有一杯溫度剛好的拿鐵。煎蛋是我喜歡的那種,單面,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用叉子輕輕一戳,金**的蛋液就會慢慢淌出來。拿鐵的奶泡上拉了一片葉子,拉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自從我教過他之后,他一直都這么做,每一次都拉一片葉子,每一次都歪歪扭扭。培根煎得剛好,邊緣微焦,中心還是軟的,咬下去的時候會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
每一樣都對,每一樣都精準,每一樣都完美地符合方遠會做出來的樣子。但這些“對”就像一道數(shù)學(xué)題的解,每一步都對,答案是那個答案,但你翻開解題過程,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你在學(xué)校里從來沒有學(xué)過的方法。結(jié)果是對的,但得出結(jié)果的方式不對。
“你昨晚睡得好嗎?”我端起拿鐵,咖啡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我的掌心,暖暖的。我借著杯子的遮擋看著他的臉,借著喝咖啡的動作掩飾我的觀察。
他正在往吐司上抹黃油。黃油刀舀起一小塊黃油,均勻地涂抹在吐司表面,從左上角開始,畫著圈涂到右下角,邊緣也涂了,沒有遺漏。抹得比我記憶中的更均勻,更像一個教學(xué)視頻里展示的標準做法。以前的方遠抹黃油總是敷衍了事的,中間一大坨,邊緣全是干的,我每次都要取笑他,說你這吐司抹得跟地圖似的。他聽了總是嘿嘿一笑,說能吃就行。
“挺好的啊,”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睛里的光很正常,是那種早晨剛醒來不久后還帶著一點倦意的光,“出差太累了,沾枕頭就著。怎么了,我又打呼嚕了?”
“沒有。”
“那我翻身壓著你了?”
“不是?!?br>“那怎么了?”他笑著湊過來,用額頭抵住我的額頭。這是一個夫妻之間再親密不過的動作,他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我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這個距離,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虹膜的顏色、皮膚上極細小的紋理。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靠近瞳孔的
精彩片段
小說《虛假的溫度》是知名作者“不吃土豆的藕”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抖音熱門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方遠出差回來后,我一眼就看出他不一樣了。不是外表,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站在玄關(guān),行李箱擱在腳邊,沖我笑了一下,那個弧度,眼睛彎起來的角度,一切都對,但感覺全錯了。就像一首你聽了無數(shù)遍的歌,突然有一個音符走了調(diào),輕得幾乎聽不出來,但你的骨頭能感覺到。像一幅臨摹得幾乎完美的名畫,顏料、筆觸、構(gòu)圖都對了,但顏料下面的畫布不是原來的那一塊。具體的我說不上來,但我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告訴我:站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