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認識你很久的人的眼神。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身后的護士叫了她的號，她站起來，看了我最后一眼，走進了診室。我不記得她是誰。但在我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的胸口靠左的位置，有一種很奇怪的、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的感覺。那種感覺不是疼痛，是一種感應(yīng)。像兩個音叉，一個被敲響了，另一個即使在很遠的地方也跟著振動起來。她認識我，我認識她，但我們誰都不記得誰了。
二
我又去找了周姐。我問她，這棟樓里是不是住過一個老**，碎花襯衫，白頭發(fā)。周姐聽了我的描述之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澳阏f的是陳婆婆，”她說，“她住在這里好多年了。你剛搬來的時候，她還跟我說過你。她跟你說過我？說什么了？”我問。周姐猶豫了一下。“她說你是個好孩子，就是老是記不住事情。她說你在電梯里見過她好幾次，每次都不記得她是誰。她不怪你，她說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記不住。”
“她現(xiàn)在住在幾樓？我去看看她?！敝芙愠聊撕芫?。“她沒有住在幾樓，”她說，“她上個月走了?！?br>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我又跺了一腳，燈亮了，光線昏黃地照在周姐臉上，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顯得很疲憊，像一個人終于卸下了某種重負。
“陳婆婆走的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叫一個名字。護士說她叫了一整夜，聲音很小，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名字——‘陸沉’。我們沒有在意，以為是她的什么親戚，后來查了她手機里的通訊錄，沒有這個名字。我們又查了她的病歷，檔案上寫的緊急***，也不是這個名字。我們不知道她在叫誰，她叫了一整夜，叫到聲音都啞了，叫到最后一口氣。她走的時候眼睛沒有閉上，護士用手幫她合了好幾次都合不上?！?br>周姐深吸一口氣。“第二天我在樓下遇到你，你說你記性不好，加班太多腦子不夠用。我忽然想起來了——她在叫的那個名字，陸沉，就是你的名字。她認識你，你認識她，你們都不記得了?！?br>我站在401的門口，聲控燈又滅了。這一次我沒有再跺腳。黑暗中我聽到自己的心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