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獄大門打開，陽光扎得我睜不開眼。
十八個月。整整十八個月。
蘇婉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站在門口，朝我笑。
"老公，孩子踢我呢，隨你。"
我低頭做了道減法。
十八減七等于十一。
我進(jìn)去第十一個月，這孩子就種下了。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
"隨我？走，回家。"
第一章
鐵門銹了。
往兩邊拉的時候，鐵鏈拽著鐵輪子，在頭頂軋出一陣鈍響。整條走廊的回音都抖了一下。
我瞇著眼站在門洞里，盯著外面那團(tuán)白光。
十八個月。里面的日光燈是死白色的，照什么都帶著一層灰。外面的光不一樣，是活的，帶著熱度，一刀子扎進(jìn)眼睛，逼出一層水。
我沒擦，等了五六秒，視線才慢慢拉出輪廓。
三十米開外，蘇婉站在一棵梧桐樹底下。
碎花連衣裙，平底鞋，頭發(fā)比以前短了。變化最大的是肚子——高高頂著裙子，撐出一條圓弧，少說七個月。
她看見我的一瞬間，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紅了。邁了兩步又停住，一只手托著腰，另一只手朝我招。
"老公——"
我走過去。
她一頭扎進(jìn)我懷里，臉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連話都碎了。
"十八個月……我天天劃日歷……終于把你等回來了……"
我低頭，下巴擱在她發(fā)頂，兩只胳膊摟著她的后背。
視線越過她的頭發(fā)，落在那個肚子上。
七個月。我在里面蹲了十八個月。
這道減法不難算。十八減七，等于十一。
如果這孩子有七個月，那它的起點，在我進(jìn)去之后的第十一個月。
她第十一個月來探視的時候，穿了一件大一號的灰色衛(wèi)衣，說最近胖了，臉也圓了。
我還隔著那層防彈玻璃笑她，讓她少吃夜宵。
記憶到這里就斷了。
我收緊胳膊，把她摟得更近了點，鼻尖蹭了蹭她的頭發(fā)。洗發(fā)水換了牌子，以前用的是薰衣草味的，現(xiàn)在是檀木。
男人用的味道。
"瘦了好多。"我的聲線放得很柔。"你受累了。"
蘇婉抬起頭，淚水把眼線糊成一團(tuán)。我?guī)退四ㄑ劢?，拇指在她顴骨上停了兩秒。
她抓住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
"動了，你摸——一直在踢。"
掌心下面確實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