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記最信任的人之一
縣委棄子逆襲路
電梯發(fā)出“?!钡囊宦?。
門開了。
走廊的白熾燈把林飛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那扇虛掩的門前,手搭在門把上,推開門。
病房里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落在病床上。
方晴半躺著,頭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干裂起皮。她的眼睛睜著,聽見門響,慢慢轉(zhuǎn)過來。
那雙眼睛林飛太熟悉了。
方**出事前三天,還在辦公室跟他開玩笑:“小林啊,我閨女說你的字寫得比我好看,你說氣人不氣人。”
方晴當時就坐在沙發(fā)上翻文件,頭也不抬地回了句:“爸,你那字跟雞刨的似的,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
那時候方晴的眼睛是亮的,帶著點倔,帶著點俏。
現(xiàn)在這雙眼睛里全是暗的,像西江河上那層看不見底的水。
“林飛?!彼曇羯硢〉孟裆凹埞芜^木板。
林飛快步走到床邊,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站了幾秒,才擠出三個字:“我來了?!?br>
方晴抬起手,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青紫一片。
她抓住林飛的手腕,力氣不大,但手指冰涼得讓人心疼。
“我爸不是車禍?!?br>
林飛渾身一震,方雅茹在車上說過同樣的話,但從方晴嘴里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天——”方晴閉上眼睛,像在回憶什么痛苦的事情,眉頭緊緊皺起。
“那輛大貨車,它不是在逆行,它是等在那里的?!?br>
林飛握住她的手:“慢慢說?!?br>
“我從省道拐上去的時候,那輛車停在路邊,沒打雙閃,沒動。我以為它壞了,沒在意?!?br>
“等我開過去,它突然啟動,加速,直直朝我撞過來。”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司機的臉?!狈角绫犻_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他戴著口罩,但是他的眼睛……林飛,那個人的眼睛在笑?!?br>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走廊里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林飛松開方晴的手,從床頭柜上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先喝口水?!?br>
方晴接過杯子,手在抖,水灑出來幾滴。
她喝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牽動了頭上的傷口,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飛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等她平復(fù)下來,才問:“你跟**說了嗎?”
“說了?!狈角绨驯臃畔拢八麄冋f我在ICU躺了六天,記憶可能出現(xiàn)偏差,建議我好好休息。”
“你不信他們?”
“我信我自己的眼睛?!狈角缍⒅诛w,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而且,我醒過來之后,只有你來了。”
“縣里的人一個都沒來。”
這句話像一根**進林飛的胸口。
方**在安平縣當了六年***,門庭若市是常態(tài)。
現(xiàn)在人沒了,女兒在ICU躺了六天,醒過來連個探望的人都沒有。
馬德勝忙著睡他的前女友,其他人忙著撇清關(guān)系。
“你姑姑來了?!绷诛w說。
“雅茹姑姑?”方晴愣了一下,“她不是在省城嗎?”
“是她接我來的?!绷诛w想了想,把牛皮紙信封從口袋里掏出來,“你姑讓我查清楚,是誰害了**?!?br>
方晴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頁,忽然抬頭看向門口。
方雅茹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那里,抱臂靠在門框上,高跟鞋換成了平底鞋,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晴晴?!彼哌M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方晴的額頭,“發(fā)燒了沒?”
“姑姑?!狈角缱プ∷氖郑拔野值氖隆?br>
“我知道。”方雅茹打斷她,語氣溫柔但堅定,“你現(xiàn)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養(yǎng)傷。”
“其他的,有我?!?br>
方晴張了張嘴,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她在ICU躺了六天沒哭,醒過來發(fā)現(xiàn)父親沒了沒哭,面對**的質(zhì)疑沒哭。但聽到“有我”這兩個字的時候,她哭了。
林飛別過頭去,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方雅茹抽了張紙巾給方晴擦眼淚,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么。
“林飛。”她頭也不回地說,“你明天去大坪鎮(zhèn)報到,我給你三個月時間?!?br>
“三個月?”
“三個月內(nèi),把大坪鎮(zhèn)的情況摸透?!狈窖湃戕D(zhuǎn)過身來,目光落在林飛臉上。
“不是表面上的情況,是水下的情況?!?br>
“誰是棋子,誰是下棋的人,誰在岸邊看戲,誰在水底攪渾。”
林飛沉默了幾秒:“然后呢?”
“然后你回來,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狈窖湃阏酒鹕?,從包里拿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遞給他。
“用這個聯(lián)系我,里面只存了一個號碼。”
林飛接過手機,掂了掂。
這東西沉甸甸的,像塊黑色的磚頭。
“方姨,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br>
“為什么是我?”
方雅茹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看著樓下稀疏的燈火。
“因為我哥說過,這個縣里,他真正信得過的人不超過三個?!彼D(zhuǎn)過頭,看著林飛,“你是其中一個。”
“另外兩個呢?”
“一個在ICU躺著?!狈窖湃憧戳艘谎鄯角纾傲硪粋€,在他出事前三天被人調(diào)去了省里學(xué)習(xí)。”
林飛的后背躥起一股涼意。
三個人,一個差點死,一個被調(diào)走,剩下他一個,今晚差一點就從西江橋上跳下去。
這不是意外,這是一盤棋。
“我明白了。”他把翻蓋手機裝進口袋,“三個月后,我回來見你?!?br>
“不急?!狈窖湃阕呋卮策?,給方晴掖了掖被角,“明天你先去報到,大坪鎮(zhèn)的****姓周,叫周國棟?!?br>
“這個人,你多留意?!?br>
“他有什么問題?”
“他沒問題。”方雅茹抬起頭,眼神幽深,“但他兒子周明,在縣交通局當副局長。”
“方晴出事的那段省道,就是他負責(zé)養(yǎng)護的?!?br>
林飛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我沒有證據(jù),也不給你結(jié)論?!狈窖湃闫届o地說,“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br>
病床上的方晴忽然開口:“林飛?!?br>
“嗯?”
“你小心點。”
她的聲音很輕,但眼神里有一種林飛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那是方**看人的眼神,溫和下面藏著鋒利。
“我會的。”林飛點了點頭,“你好好養(yǎng)傷,三個月后,我來接你出院?!?br>
他轉(zhuǎn)身走出病房,沿著走廊朝電梯走去。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一個年輕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神色有些慌張。
林飛沒有在意。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樓層數(shù)字一格一格跳動。
“?!钡囊宦?,門開了。
林飛邁出電梯,迎面撞上一個人。
馬德勝。
他手里拎著一個果籃,身后跟著兩個縣委辦的工作人員。
看見林飛,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陰沉,最后定格在一種虛偽的笑容上。
“小江啊,這么晚還來醫(yī)院?”他把“小江”兩個字咬得很重,“看病人?”
林飛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走廊里的燈光照在馬德勝臉上,手背上那道被玫瑰花刺劃出的血痕已經(jīng)結(jié)了痂,細細的一道,像一條暗紅色的線。
“馬主任來得也挺晚。”林飛說。
馬德勝的笑容僵了一下。
“方晴醒了?!绷诛w說,“馬主任要不要上去看看?”
馬德勝的眼神閃了閃,隨即恢復(fù)了正常:“當然,我這就是來看方小姐的。方**雖然不在了,但他的家人,我們還是要照顧好的?!?br>
“照顧”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讓林飛想起蘇小婉脖頸上那些吻痕。
“那馬主任慢慢照顧?!绷诛w側(cè)身讓開一步,“我先走了?!?br>
他走出醫(yī)院大門,夜風(fēng)迎面撲來,帶著夏末的悶熱和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手機響了。
不是方雅茹給的那部翻蓋機,是他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一條短信,發(fā)件人是縣委辦綜合科的同事老劉。
“林科,你的東西我已經(jīng)幫你收拾好了,放門衛(wèi)室,你明天走之前記得拿。”
林飛看著這條短信,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