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三分，門鈴響起**十七聲。
我數(shù)到**十六下時，剛剛掛斷第三次報警電話。手機屏幕亮著110通話記錄，接警員最后說：“女士，請保持電話暢通，我們已在路上。”
然后她壓低聲音：“別再開門，任何理由都別開?！?br>**十七聲門鈴炸開，像指甲刮過耳膜。
門外的人很有耐心。每隔三十秒按一次，每次三聲，從凌晨十二點半開始，像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
我縮在玄關(guān)墻角，后背抵著冰涼的門板。右手攥著廚房里最厚的切菜刀，左手握著防狼噴霧——雖然我知道，它可能已經(jīng)失效。三天前買它時，超市售貨員接過現(xiàn)金，指尖冰涼。
“女士，這噴霧要盡快用。”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帽檐下是雙過于平靜的眼睛。
現(xiàn)在想來，那或許不是提醒。
1.
第一聲門鈴響起時，我剛結(jié)束加班。
設(shè)計師的deadline是午夜十二點，我踩著最后一秒上傳完稿。合上電腦，屋里陷入黑暗。窗外，這座城市的大多數(shù)窗戶已經(jīng)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那是和我一樣，用健康換明天的獨居者。
“叮咚——”
我渾身一顫。這個時間？
湊到貓眼前。聲控燈下，站著穿藍色外賣制服的男人，戴著頭盔，手里提白色塑料袋。很普通，除了他一直低著頭。
“誰？”
“陳默女士嗎？您的奶茶?！?br>“我沒點?！?br>“地址沒錯，松濤路麗景苑7棟2903。”他流利地報出我的全名和門牌號，“訂單備注說，是驚喜?！?br>我后背發(fā)涼。知道這地址的只有三個人：我媽、我老板、上周剛搬走的閨蜜林曉。
“放門口?！蔽艺f。
“顧客要求親眼看到您簽收?！彼D了頓，“而且……湯灑了，您門墊挺貴的吧？”
米白色長毛絨門墊，上周剛買，林曉推薦的。他怎么會知道顏色？怎么知道是新的？
“放、那、兒?！蔽乙蛔忠活D。
門外沉默。聲控燈熄滅的三十秒，像三十年。然后，窸窣聲響起，塑料袋落地。
“祝您用餐愉快。”腳步聲遠去。
我等他進電梯，等電梯下行，等樓棟恢復(fù)死寂。然后擰開門鎖，掛著鏈條，把門拉開十公分縫隙。
甜膩的珍珠奶茶味撲鼻而來。塑料袋立在門墊中央，底部有深色水漬。我屏住呼吸，用晾衣桿去勾——
袋子里，有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液體晃蕩，是活物般的、緩慢的鼓脹。
2.
我猛地關(guān)上門，反鎖，背靠門板滑坐在地。心臟撞得胸腔生疼。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
陌生號碼，短信：「好喝嗎？我加了特別的“珍珠”?！?br>我盯著那行字，胃部一陣抽搐。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不對。不是奶茶。
是別的什么。
這個念頭像冰水灌進脊椎。我沖進衛(wèi)生間，用冷水潑臉，抬頭時，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慘白，眼下烏青。
獨居第三年，我第一次后悔沒養(yǎng)條狗。
哪怕只會汪汪叫。
3.
第二次門鈴在半小時后響起。
這次是樓下單元門的對講機。屏幕亮著，藍色制服身影站在攝像頭前，低著頭，手里拿著本子。
2903。他精準按下我的房號。
我不接。假裝睡死。
對講機響了七聲，停止。半分鐘后，手機震動，新陌生號碼來電。
“喂？是2903的陳小姐嗎？”年輕男聲，帶著歉意，“我是‘快跑’平臺的，您有份文件急送，但收件人電話留錯了，能開下單元門嗎？或者您下來拿？”
文件。急送。年輕騎手。
和剛才完全不同的聲音，完全不同的理由。
“我沒有文件?！蔽衣曇舭l(fā)啞。
“地址是您家沒錯啊，陳默女士，松濤路麗景苑7棟——”
“我說了沒有！”
掛斷，拉黑。
然后我愣住。他剛才叫我什么？“陳默女士”。不是“陳小姐”。
第一個外賣員叫我“陳小姐”。第二個，叫我“陳默女士”。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是兩個人？還是同一個人，在變聲？
4.
我癱坐回玄關(guān)。手機屏幕又亮，是微信群。
“麗景苑業(yè)主群（437）”
23:47
701王阿姨：誰家外賣放錯樓層了？7樓電梯口有個奶茶袋子，灑了一地[撇嘴]
702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