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說一句話——因?yàn)榈米锪颂?，比得罪皇帝還可怕。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膽子，她端起一杯酒，笑盈盈地走到太子面前，說：“殿下息怒，這位將軍想必是不勝酒力，并非有意冒犯。妾身替將軍敬殿下一杯，權(quán)當(dāng)賠罪?！?br>太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個年輕將領(lǐng)一眼，最終還是給了一個面子，接過了那杯酒。
那個年輕將領(lǐng)就是裴衍之。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件事之后她就忘了，像忘掉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她不知道的是，裴衍之將這件事記在了心里，記了整整三年。他輾轉(zhuǎn)打聽，才知道替自己解圍的人是沈答應(yīng)。又過了不久，就聽說沈答應(yīng)被打入了冷宮。
他用了三年的時間布局，從一個不得志的六品武將，一步一步爬到了鎮(zhèn)北大將軍的位置。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連皇帝都要給他三分薄面。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皇帝表忠心，不是擴(kuò)充自己的勢力，而是派自己的親妹妹，帶著一隊(duì)精兵，來冷宮救一個被遺忘的答應(yīng)。
“我哥說，”裴昭面無表情地開口，語氣像是在傳達(dá)軍令，“你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再住兩天。但我不建議你再住，因?yàn)檫@個地方真的太破了?！?br>沈棠握著那封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diǎn)酸。
三年了。三年沒有人對她說過一句好話，三年沒有人問過她吃沒吃飯、冷不冷、想不想出去。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冷宮就是她的墳?zāi)?，那棵老槐樹就是她的墓碑，那些螞蟻就是她的送葬?duì)伍。
可忽然有人告訴她——你救過我，我來還你這條命。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救過的那個人長什么樣。她不記得他的眉眼，不記得他的聲音，不記得他的官職和名字。她只記得那個冬天很冷，御花園里梅花開了，太子穿著一件杏**的蟒袍，臉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我跟你走?！鄙蛱恼f，聲音比她預(yù)想的要平靜，“麻煩你告訴你哥哥，他欠我的那條命，我還活著，不用他還。但他今天讓人來救我，這個人情我記下了?！?br>裴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沈棠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近乎笑的表情。
“我哥說你會這么說?！彼龔难g解下自己的披風(fēng)，披在沈棠肩上，“他還說，讓我告訴你——人情不用你還，你活得好好兒的，就是還了?！?br>二
沈棠跟著裴昭出了冷宮，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宮道。那些她曾經(jīng)跪過、走過、小心翼翼討好過的地方，此刻在她眼中變得陌生而遙遠(yuǎn)，像褪了色的舊畫。宮人們看見她從冷宮方向走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但又不敢多問，紛紛低下頭避讓。
裴昭的兵護(hù)在她前后左右，將她和那些好奇的目光隔開。走出最后一道宮門的時候，沈棠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陽光正好落在門楣上，將上面“順貞門”三個鎏金大字照得閃閃發(fā)亮。三年前她從這里被押進(jìn)去的時候，也是一樣的陽光，一樣的朱紅色大門，一樣的鎏金大字。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再也出不來了。
“沈姑娘？”裴昭在身后叫她。
沈棠轉(zhuǎn)過身，沒有再回頭。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樸素的青布車帷，看不出任何將軍府的標(biāo)志。車旁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直裰，腰間束著素銀腰帶，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他的面容算不上多英俊，但五官端正，眉目清朗，有一種讓人覺得很舒服的書卷氣?？伤驹谀抢锏淖藨B(tài)又不像讀書人——他的背脊挺得太直了，像一個習(xí)慣了發(fā)號施令的人，即便刻意收斂，骨子里的凌厲還是藏不住。
沈棠猜到了他是誰。
裴衍之看見她出來，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到她的身上，又從她的身上掃回她的臉上，那雙溫和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光，像春天河面上的薄冰開始融化。
“沈姑娘，”他拱手一揖，禮數(shù)周全，“在下裴衍之?！?br>沈棠看著他，看了幾息時間，然后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裴將軍，三年前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