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遠(yuǎn)舟。
你花三萬塊。
把我送回家了啊。
第二章
面包車在盤山路上又開了將近兩個(gè)小時(shí)。
天徹底黑了。
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車燈打在前方，只能照出兩米遠(yuǎn)的碎石路面和兩邊瘋長(zhǎng)的灌木叢。
趙大勇罵罵咧咧地?fù)u下車窗，朝外面吐了口痰："這鬼地方，鳥不**的，路都快沒了。"
副駕的瘦子也縮了縮脖子："勇哥，這地方也太偏了，萬一……"
"怕個(gè)屁。"趙大勇一把拍了他后腦勺，"越偏越好。越偏，這娘們兒越跑不掉。就算報(bào)警，等**翻過這幾座山，黃花菜都涼了。"
兩個(gè)人哈哈大笑。
我趴在車廂里，安安靜靜的。
手腕上的尼龍繩勒得很緊，已經(jīng)磨破了皮，黏糊糊的。
但我沒掙扎。
沒必要。
再翻過前面那個(gè)埡口，下坡三公里，過一座石拱橋，就是蘇家溝的地界了。
果然。
十五分鐘后，車子猛地一頓，停了。
車燈照亮了前方一座窄窄的石橋。橋頭立著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三個(gè)大字——
蘇家溝。
趙大勇掏出手**電話："大柱哥，到了到了，橋頭，你來接。"
沒一會(huì)兒，橋那邊晃過來兩個(gè)手電筒的光柱。
一個(gè)矮胖的男人裹著軍大衣走過來，身后跟著一個(gè)老**，手里提著一盞馬燈。
矮胖男人走到面包車前，彎腰往車窗里瞅了一眼趙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趙老板，辛苦辛苦。"
"大柱哥客氣。"趙大勇跳下車，兩人握了握手，"貨在后面，驗(yàn)驗(yàn)？"
周大柱點(diǎn)點(diǎn)頭。
趙大勇走到面包車后門，"哐當(dāng)"一聲拉開。
我縮在角落里，渾身發(fā)抖，眼淚流了一臉。
演的。
周大柱舉著手電筒照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滿意地點(diǎn)頭："嗯，比照片上還俊。不錯(cuò)不錯(cuò)，我這三萬塊沒白花。"
他伸手要來拉我。
我大聲尖叫，聲音被膠帶悶成模糊的嗚咽，拼命往后縮。
"老實(shí)點(diǎn)！"趙大勇上來一把把我拽了出來，扔在地上。
我的膝蓋磕在碎石路面上，疼得一激靈。
但我顧不上疼。
因?yàn)槲业难劬叩搅藰蝾^那塊青石碑旁邊的東西——
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干上釘著一塊鐵皮牌子，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蘇家溝村委會(huì)→200m。
這棵樹，是我八歲那年跟堂哥爬上去掏鳥窩、結(jié)果摔下來磕掉一顆門牙的那棵。
樹干上到現(xiàn)在還有我刻的字——"蘇棠到此一游"。
我跪在地上，慢慢抬起頭。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jīng)壓不住了。
周大柱沒注意到我的表情。他正跟趙大勇數(shù)錢，一疊皺巴巴的百元大鈔，一張一張地**手指頭數(shù)。
身后那個(gè)提馬燈的老**湊過來，想看看"新媳婦"。
她把馬燈舉高，暖**的光落在我臉上。
老**的手一抖。
馬燈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我的臉看了五秒鐘。
然后她的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棠……棠丫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大柱轉(zhuǎn)過頭："媽？你干啥？"
老**根本不理他。她膝行著朝我挪了兩步，伸出滿是老繭的手，顫巍巍地碰了碰我的臉。
"是棠丫頭……老天爺……是棠丫頭啊！"
老**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周大柱，那張布滿皺紋的臉?biāo)查g猙獰了。
一巴掌扇過去。
"啪！"
清脆得能在山谷里打兩個(gè)回響。
周大柱捂著臉懵了："媽！你打我干啥！"
"打你？我打死你個(gè)遭天殺的！"老**聲音尖利得劃破夜空，"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蘇老爺子的親孫女！是我們蘇家溝的大小姐！你買她當(dāng)媳婦？你是嫌自己命太長(zhǎng)了嗎！"
周大柱的臉"唰"地白了。
手里的錢撒了一地。
"啥……啥？"他聲音都變了調(diào)，"蘇……蘇老爺子的孫女？"
趙大勇一臉茫然："蘇老爺子是誰？"
周大柱沒回答他。
因?yàn)橹艽笾呀?jīng)跪下了。
四十多歲的男人，撲通一聲跪在碎石地上，磕得膝蓋青紫。
"大……大小姐，我不知道是您……我真不知道啊……"
他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腦門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