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村口老槐樹下曬太陽的白發(fā)老人，捻著胡須低聲嘆息；聽河邊洗衣埠頭圍坐的婦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聽曬谷場上閑坐的莊稼漢，隨口肆意議論；聽爹娘關(guān)緊房門、壓低語調(diào)，帶著滿臉反復(fù)的叮囑與忌諱。

這些零碎、矛盾、真假參半、裹挾著人情冷暖與世俗偏見的流言，像漫天飄散的落葉，一片片落在我懵懂敏感的心底，慢慢堆疊、拼湊，勾勒出阿婆模糊又孤苦、善良又隱忍、被誤解一生的剪影，深深烙印在我的童年深處，經(jīng)年不散。

村里長輩對我們孩童的告誡，嚴(yán)厲又決絕，近乎刻入規(guī)矩：不準(zhǔn)靠近西頭閣樓半步，不準(zhǔn)趴在門檻上窺探圓洞，不準(zhǔn)隨口提及閣樓上的阿婆，更不許在閣樓周邊追逐嬉鬧。

大人們語氣凝重，神色慌張，一遍遍告誡：那地方陰氣重、煞氣濃，是全村最不吉之地；阿婆命格孤冷，生人靠近必會沖撞晦氣，孩童沾惹便會多病哭鬧、諸事不順。

越是刻意禁止，越是刻意避諱，孩童心底的好奇便越是瘋長。越是被藏起的秘密，越是被隔絕的人事，越想探尋真相，越想看清迷霧背后真實的模樣。

于是每逢村里人聚在一起閑談?wù)f起阿婆，我總會悄悄躲在槐樹后、柴垛旁、院墻陰影里，屏息凝神，一字一句把那些嘆息、敬畏、鄙夷、同情的話語盡數(shù)記在心里。

年少的心尚不懂得人性復(fù)雜，不懂流言傷人入骨，不懂偏見足以困住人的一生，只隨著旁人的話語起落，生出滿心的心疼、疑惑、不解與悵然。我始終想不明白：一位終身困于閣樓、從不驚擾旁人的老人，為何會被全村人貼上各色標(biāo)簽，被忌憚、被疏遠(yuǎn)、被非議、被嫌棄一輩子。

這份懵懂的疑惑，伴著西頭閣樓靜默的身影，陪我走過了整個童年。

第二章 流言一疊，半生悲苦命如霜

在所有關(guān)于阿婆的傳聞里，最先落入耳畔、也最讓人心生惻隱的，是老人們口中那段被歲月塵封、被世人淡忘的悲苦過往。

村里年歲最長的陳老太爺，年過九旬，須發(fā)皆白，腿腳早已不便，日日拄著棗木拐杖蹲在老槐樹下曬太陽。他是村里唯一親眼見證過阿婆從溫婉少女走到白發(fā)孤老的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