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雜著潮濕木頭和泥土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她幾乎一夜未眠，腦海里反復(fù)閃現(xiàn)著暮色中古槐樹干上那七張扭曲的人臉，每一次回憶都讓她指尖冰涼。
按照村里的規(guī)矩，葬禮后要在主家設(shè)宴。此刻，這座老舊的、光線昏暗的堂屋和相連的院子里，擠滿了霧隱村的村民。男人們大多沉默地蹲在墻根或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們黝黑而布滿溝壑的臉。女人們則顯得異?！盁崆椤?，她們圍攏在林夏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夏夏，多吃點，看你瘦的，城里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一個胖大嬸不由分說地將一大塊肥膩的燉肉夾到林夏碗里，油汪汪的湯汁幾乎溢出來。那肉塊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散發(fā)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略帶腥氣的味道。林夏胃里一陣翻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筷子在碗里撥弄著，卻始終沒有勇氣送入口中。
“是啊是啊，***走得急，你一個人回來不容易。有啥事就跟嬸子們說，別客氣?！绷硪粋€干瘦的婦人緊緊挨著林夏坐下，粗糙的手掌帶著濕冷的潮氣，覆在林夏的手背上。那觸感冰涼**，像某種水生生物的表皮，林夏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婦人卻像沒察覺，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膚。
她們的笑容堆在臉上，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那笑容并未抵達眼底，深褐色的眼珠在渾濁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呆滯，甚至……麻木。她們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林夏，帶著一種審視的、探究的意味，仿佛在確認著什么。林夏感覺自己像一件被擺在貨架上的商品，被無數(shù)雙眼睛反復(fù)掂量。空氣里彌漫的不僅僅是香燭味和飯菜味，還有一種無形的、令人坐立不安的壓力。她低下頭，盯著碗里那塊油膩的肉，視線邊緣，瞥見桌角一只爬過的蟑螂，以及墻角木柜邊緣隱約可見的霉斑。
老村長趙德貴坐在主位上，他年近七十，背脊佝僂得厲害，臉上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斧鑿。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藏藍色對襟褂子，手里端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渾濁的眼睛掃視著喧鬧的院子，目光最終落在林夏身上，停頓了幾秒。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