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他干了一杯。再一杯。三杯。
烈酒下喉，刀子一樣燒。
他眼前忽然一花。帳內(nèi)的金光全暗了。
他聽見風(fēng)聲。聽見雪聲。聽見**咳嗽聲。
夢(mèng)里。絳州。大雪封門。
那間他出生、長(zhǎng)大、十年沒回過的**。
窯門半塌。雪從洞頂漏下來(lái)，堆成小白山。
炕上一雙老人。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娘瘦得臉上的皮貼在顴骨上。
爹顫巍巍要下炕。爹「立不定前合后偃」。一腳踏空，撲倒在地。
娘伸手要拉爹。娘「行不動(dòng)?xùn)|倒西歪」。兩步?jīng)]走穩(wěn)，跪在了泥地。
兩個(gè)老人就那么趴在雪地里，爬不起來(lái)。
娘忽然抬頭。眼睛是白的。瞎了。
娘沖著空氣喊。
「驢哥。驢哥。我兒。你在哪?！?br>爹也跟著喊，喉嚨里像漏風(fēng)。
「驢哥。爹餓。爹冷。你在哪。」
薛仁貴站在夢(mèng)里，喊不出聲。腿像被釘死。
他眼睜睜看著雪一寸一寸把爹娘埋住。
啪嚓。
御賜玉杯在掌心碎成八片。
血從指縫漏下來(lái)，滴在金桌上。
眾將一驚。
「大帥！」
薛仁貴睜眼。眼底全是***。
他猛地推案而起，長(zhǎng)戟「哐」地撞在帳柱上。
「?jìng)漶R。」
「大帥去哪?！?br>「長(zhǎng)安。」
眾將面面相覷。
「現(xiàn)在是夜里三更。」
薛仁貴已經(jīng)披甲上馬。他的白袍在火把下燒成了紅。
「我要面圣?！?br>「大帥何事?！?br>薛仁貴勒馬回頭。眼里有淚，也有冰。
「我要回家?！?br>長(zhǎng)安。太極殿。
薛仁貴單膝跪地，鎧甲上的血還沒干透。
御階之上，唐太宗李世民按劍而立。
「白袍小將，連夜馳回，所為何事?！?br>薛仁貴以頭叩地。
「臣有一請(qǐng)，請(qǐng)陛下準(zhǔn)?！?br>「講?！?br>「臣離家十年，未盡一日孝。今夜夢(mèng)見雙親，將死于雪中。臣求歸鄉(xiāng)，看一眼，便回?！?br>殿上一靜。
大將軍徐茂功捋須開口。
「陛下，仁貴立此奇功，正該榮歸故里，以彰圣德?！?br>太宗負(fù)手。
「準(zhǔn)?！?br>他從御案上抽出一卷黃絹。
「朕加封薛仁貴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平遼公。父母妻子，皆受封賞。卿，衣錦還鄉(xiāng)。」
薛仁貴叩首。
咚。咚。咚。
額上撞出血。
「臣，謝恩?！?br>他不抬頭。他怕一抬頭，淚就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