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shù)摹爸悄堋彪娝畨?-----------------------------------------，王大爺?shù)哪_步聲就踩著青石板來了。他背著手，軍綠色的帆布包搭在胳膊上，包角磨得發(fā)亮，里面裹著個印著“*****”的搪瓷電水壺——壺嘴磕扁了一塊，壺身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一看就是跟著主人過了大半輩子的物件?！靶×?，忙著呢？”王大爺?shù)穆曇敉钢夏耆颂赜械纳硢?，耳朵上別著個老式半導體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唱著《楊家將》，音量調(diào)得不大，卻在安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聞言直起身，掌心還沾著錫焊的余熱：“大爺早，您這水壺又咋了？不是壺壞了，是想讓你給它添點能耐。”王大爺往鋪子里挪了兩步，帆布包往工作臺一放，拉鏈“刺啦”拉開，露出里面的電水壺。他小心翼翼地把壺捧出來，像是捧著件稀世珍寶，“我家老婆子你知道，去年中風后說話不利索，就愛聽評書。可她眼神不好，按不動那收音機的按鍵，你能不能……”，手指在壺身上摩挲著，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能不能改改，讓這水壺一燒開，就自己播《岳飛傳》？她聽見聲兒，就知道水開了，也能解解悶?！保鋈幌肫鹦r候。王大爺和老伴以前是評劇團的，大爺拉二胡，大媽唱青衣，老巷的夏夜總飄著他們的唱腔。后來大媽中風，王大爺就天天給她讀評書，聲音沙啞，卻總帶著股韌勁兒?！俺??！绷钟罱舆^水壺，掂量了下，“得加個溫度傳感器，水開自動觸發(fā)，再裝個小喇叭，保證大媽在里屋也能聽見。那感情好！”王大爺笑得皺紋都擠成了團，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剛從早市買的糖糕，熱乎的，你墊墊肚子?！?，林宇接過來，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胖虎。胖虎正對著黃頁唉聲嘆氣，紙頁上圈著好幾個“高端客戶”的電話，卻沒一個打通的?！坝罡?，你說你圖啥？”胖虎咬著糖糕，糖渣掉得滿身都是，“王大爺這活，收他五十塊都嫌多，夠買三斤排骨了。你看我圈的這個，酒店空調(diào)維護，一單頂你修十臺洗衣機。”，正用螺絲刀拆開電水壺底座。里面的加熱管銹得厲害，他從零件盒里挑了根新的換上，動作麻利得像在拆積木?！板X夠花就行。夠花？”胖虎把黃頁往桌上一拍，“你忘了下個月房租？還有**那筆醫(yī)藥費……”，就被林宇一個眼神堵了回去。胖虎撓撓頭，嘟囔著換了個話題：“對了，昨兒那猝死案有新消息不？我聽巷口的劉奶奶說，死者趙強的指甲縫里有黑灰，法醫(yī)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是啥?！?。他想起昨天傍晚那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袖口似乎就沾著點黑灰，當時以為是裝修工人帶的水泥，沒太在意?！安磺宄??！彼^續(xù)擰螺絲，電水壺的底座被拆開，露出里面纏繞的電線，“**不是在查嗎？”
正說著，王大爺?shù)陌雽w收音機突然“滋滋”響了兩聲，評書聲被一陣急促的播報打斷：“……南州公園猝死案最新通報，死者趙強指甲內(nèi)的黑色物質(zhì)初步檢測為未知植物孢子，非常見毒素，警方正擴大排查范圍……”
王大爺趕緊調(diào)回評書頻道，嘴里嘟囔著：“這破機子，凈搗亂?！?br>林宇卻盯著電水壺的加熱管出神。那上面沾著點灰褐色的粉末，像是水垢，又比水垢更細膩。他用指尖蹭了點，捻了捻，沒什么特別的味道，卻莫名讓人心里發(fā)沉。
“宇哥，蘇警官剛才打電話來了?！迸只⑼蝗幌肫鹗裁?，“問你昨天見沒見過趙強，還說……想找你了解點情況?！?br>林宇的眉峰挑了下：“她怎么知道我見過趙強？”
“誰知道呢，**要查個人還不容易？”胖虎撇撇嘴，“我看她就是懷疑你，畢竟趙強死前去過咱鋪子門口。”
林宇沒說話，把傳感器往底座里嵌。錫焊槍的火苗竄起，映得他眼底發(fā)亮。他忽然想起趙強昨天的樣子，男人站在鋪門口，手指無意識地**音響外殼，像是有什么心事，問他改音響能不能“防干擾”，還說“最近總有些奇怪的聲音跟著他”。
當時只當是客戶的怪癖，現(xiàn)在想來，那語氣里的慌張，不像是裝的。
“水開了！”王大爺?shù)暮奥暟蚜钟畹乃季w拉回來。他抬頭，見胖虎正舉著個玻璃杯，里面的水冒著熱氣，顯然是想試試傳感器靈不靈。
林宇趕緊把線路接好，合上底座。插上電，水壺“嗡”地一聲開始加熱，沒過多久，水“咕嘟咕嘟”燒開，底座里突然傳出單田芳的評書聲：“話說那岳飛槍挑小梁王，校場之上……”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帶著股老式收音機特有的沙啞。王大爺聽得眼睛都亮了，直抹眼淚：“太好了，我家老婆子就愛聽這個！”
林宇笑著把水壺遞給王大爺，剛要算賬，巷口突然傳來剎車聲。胖虎扒著門縫一看，低呼出聲：“蘇警官來了！”
林宇抬頭，看見蘇晚站在槐樹下。她換了身便裝，白色T恤配牛仔褲，卻還是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手里拿著個筆記本，目光正往鋪子里掃，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來干啥？”胖虎有點緊張，“不會真是來抓你的吧？”
“抓我干啥？”林宇把工具收拾好，“我又沒犯法?！?br>話雖如此，他心里卻莫名有點發(fā)緊。蘇晚的目光已經(jīng)落在他身上，隔著晨霧，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冰，仿佛能看穿人心。
王大爺提著水壺要走，路過蘇晚身邊時，笑著打招呼：“蘇警官早啊，小林這孩子手藝真不賴，你看我這水壺……”
蘇晚禮貌地點點頭，目光卻沒離開林宇。等王大爺走遠了，她才走進鋪子，站在工作臺前，視線掃過那些散落的零件、焊槍，最后落在林宇沾著機油的手上。
“林師傅，”她開口，聲音比在公園時柔和了些，卻依舊帶著股審視的意味，“昨天傍晚，趙強是不是來過你這兒？”
林宇點頭，沒隱瞞：“來過，想改個大功率音響，說工地上用?！?br>“他有沒有說什么特別的？”蘇晚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比如……遇到過什么奇怪的事？”
林宇想起趙強說的“奇怪的聲音”，還有那袖口的黑灰。他沉默了兩秒，指尖在扳手手柄上蹭了蹭，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說什么，就問了問價格，我嫌麻煩沒接?！?br>蘇晚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沒再追問。她的目光落在工作臺上那個改裝的電水壺上，壺身還在微微發(fā)燙，評書聲已經(jīng)停了，只剩下余溫。
“王大爺?shù)乃畨馗牡貌诲e?！彼鋈徽f，語氣聽不出情緒。
林宇笑了笑：“老人家圖個樂?！?br>蘇晚合上筆記本，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背對著林宇說：“趙強的工地上，昨天丟了批建材，還有個工人說，半夜看到過黑影在圍墻外晃?！?br>林宇握著扳手的手猛地收緊，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黑影？
蘇晚沒回頭，徑直走進了晨霧里。她的腳步聲很輕，卻像踩在林宇的心尖上，一下一下，敲得他莫名發(fā)慌。
胖虎湊過來，小聲問：“宇哥，你說那黑影……會不會是啥不干凈的東西？”
林宇沒說話，抬頭望向巷尾的老槐樹。霧氣繚繞中，枝椏的影子像無數(shù)只伸向天空的手，正緩緩地、緩緩地往下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