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魔怔的趙磊。

是啊。

那可是蘇淺。

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女人。

而陳舟呢？

雖然長得不賴，一米八幾的個子在人群里也算顯眼，但性格不張揚(yáng)，成績中上游，丟在南大幾萬學(xué)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把他們倆湊到一塊兒，別說結(jié)婚了，就是傳個**，都像是天方夜譚。

趙磊盯著他看了幾秒，又低頭看了看手機(jī)上那個模糊的身影，最后自己先搖了搖頭，笑了。

“也對，**，嚇我一跳?！彼牧伺男乜冢澳阋悄苋⒌教K淺，我明天就去把學(xué)校的靜湖給喝干了。”

另外兩個室友也哄笑起來。

“就是，舟哥要有這本事，還住宿舍？早搬出去住大平層了?！?br>
“別說，舟哥這身板跟照片里還真有那么點(diǎn)像，差點(diǎn)就信了你的邪?！?br>
一場虛驚，就這么在陳舟的自嘲和室友們的哄笑聲中，被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陳舟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他跟著笑了笑，心里卻在滴血。

兄弟，你明天怕是真的要去喝湖水了。

他找了個借口，說寢室里太悶，想出去走走，便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

夜晚的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讓他發(fā)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陳舟沒有目的，在校園里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停在了空無一人的操場邊。

他坐在冰涼的看臺階梯上，看著遠(yuǎn)處城市閃爍的霓虹，心里亂成一團(tuán)麻。

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那個備注為“蘇淺學(xué)姐”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轉(zhuǎn)賬，和他接收。

說好的互不干涉呢？

說好的表面功夫呢？

這叫互不干涉？

這叫表面功夫？

陳舟胸口憋著一股氣，不上不下。他知道，這件事他必須找蘇淺問個清楚。

這已經(jīng)不是加分不加分的問題了，這關(guān)系到他未來六個月能不能在學(xué)校里正常存活。

他找到蘇淺的手機(jī)號，那個號碼是之前為了解決選課問題時存下的。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場交易，他只是個工具人，不該有太多情緒。

可情感上，他覺得自己像個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shù)錢。

最終，那股憋在胸口的郁氣還是壓倒了理智。

陳舟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那空氣嗆進(jìn)肺里，讓他咳嗽了兩聲，也讓他下定了決心。

他劃開屏幕，找到那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一聲，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他甚至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如果對方不接，他就……

“喂?！?br>
一個清清冷冷的字，通過電流傳過來，瞬間讓陳舟準(zhǔn)備好的一肚子質(zhì)問卡在了喉嚨里。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好像早就料到他會打來這個電話。

陳舟捏著手機(jī)，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學(xué)姐，是我，陳舟?！?br>
“嗯，知道?！?br>
又是兩個字，惜字如金。

這種平靜，反倒讓陳舟的火氣“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朋友圈是怎么回事？”他沒再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我們不是說好……互不干涉嗎？你這……”

“這就是‘表面功夫’的一部分。”蘇淺的回答快得不像話，仿佛早就準(zhǔn)備好了說辭。

陳舟被噎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diǎn)跟不上對方的節(jié)奏。

“這叫表面功夫？”他拔高了音量，“你把結(jié)婚證都曬出去了，還打了碼，全校都炸了！我室友差點(diǎn)就要人肉照片里的人了！”

“那不正好嗎？”蘇淺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diǎn)理所當(dāng)然的意味。

陳舟徹底懵了。

正好？哪里正好？

“學(xué)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br>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像是在無奈他的不開竅。

“陳舟，你覺得，一場為了加分而存在的婚姻，最怕的是什么？”

他沒說話，腦子里亂糟糟的。

“是被人發(fā)現(xiàn)是假的?！碧K淺自問自答，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如果我們偷偷摸摸，什么動靜都沒有，等提交材料的時候，突然甩出兩本結(jié)婚證，學(xué)校的審核老師會怎么想？他們會懷疑，會去查。一旦查出點(diǎn)什么，我們兩個都完了?！?br>
陳舟皺著眉，她說的好像……有那么一點(diǎn)道理。

“所以呢？”

“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碧K淺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引導(dǎo)性。

“我們就要把它擺在明面上。我發(fā)朋友圈，引起轟動，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淺結(jié)婚了’這件事。但同時，我給你打上馬賽克，不透露你的任何信息。”

她頓了頓，似乎是留給陳舟思考的時間。

“這樣一來，會產(chǎn)生兩個效果。第一，話題度夠高，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這就成了既定事實，為我們提交材料做了最好的**鋪墊?！?br>
“第二，你的身份是神秘的，大家越是好奇，越是猜不著，這件事的真實性就越高。你想，如果是假的，有誰會搞得這么大張旗鼓，還故意遮遮掩掩，不怕被人拆穿嗎？”

陳舟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腦子里那根弦，被她這么繞了幾個圈，直接打了個死結(jié)。

這套邏輯，乍一聽，好像天衣無縫。

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這也太冒險了?！彼砂桶偷財D出一句。

“高風(fēng)險，高回報?！碧K淺的語氣不容置疑，“演戲，就要演**?，F(xiàn)在所有人都信了，我們的第一步，很成功?！?br>
陳舟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她幾句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來是興師問罪來的，現(xiàn)在倒好，好像成了那個拖后腿、不大懂事的合作搭檔。

“可是我……”

“我知道你的顧慮?！碧K淺打斷了他。

“你放心，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那個馬賽克背后的人是你。六個月，很快就過去了?！?br>
陳舟沉默了。

人是蘇淺，主意是蘇淺出的，現(xiàn)在連后續(xù)的危機(jī)公關(guān)方案，蘇淺都一套一套地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就像個剛上戰(zhàn)場的新兵，而對方已經(jīng)是運(yùn)籌帷幄的將軍。

“行了，別一個人在外面吹冷風(fēng)了。”蘇淺的聲音忽然緩和了一點(diǎn)。

陳舟一驚：“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室友不是差點(diǎn)要把你人肉出來嗎？你還能在寢室待得??？”

“……”

陳舟徹底沒話了。

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她看得透透的。

“你在哪兒？”蘇淺問。

“操場?！彼乱庾R地回答。

“在那兒別動。”蘇淺的聲音變得干脆起來，“我現(xiàn)在過去找你。戲演到這份上，總要吃頓‘慶?！娘?。”

說完，不等陳舟反應(yīng)，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陳舟舉著手機(jī)，呆呆地坐在操場的看臺階梯上，夜風(fēng)吹過，他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