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燈影照盡歸途
一、進村
陸沉到達那個村子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他是按照一張老照片找到這里的。照片是他在祖母的遺物中發(fā)現(xiàn)的，夾在一本泛黃的《古文觀止》里。照片上是一個村子的入口，一條土路，兩邊是低矮的瓦房，路盡頭有一棵很大的榕樹。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燈影村，1987年?！蹦鞘亲婺傅淖舟E。
他不知道祖母為什么要去這個村子，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拍下這張照片，不知道她把照片夾在那本書里是為了記住還是為了忘記。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離開這座城市一段時間。那段日子他在項目結(jié)束后辭了職，母親打電話來說要把老家的房子賣了，讓他回去收拾東西。他不想回去，那間屋子里有太多不想面對的東西——父親的遺像，母親年輕時穿過的碎花裙子，他小時候?qū)戇^的作業(yè)本，每一件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他再也回不去的從前。他去不了老家，就去一個更遠的地方，一個他從沒去過的地方，一個只存在于一張老照片里的地方。
導(dǎo)航上找不到燈影村。他在離目的地最近的一個鎮(zhèn)子下了車，問了很多人，有人說沒聽過，有人說“好像在山里”，有人說“那個村子早就沒人了”。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晚了他應(yīng)該在這個鎮(zhèn)子住一晚明天再進去。但他不想等。他走進鎮(zhèn)子盡頭的雜貨鋪買了一支手電筒和一包壓縮餅干，老板是個老頭，頭發(fā)全白了，收錢的時候手在發(fā)抖。老頭把錢放進抽屜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燈影村？”老頭的聲音很低，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陸沉點點頭。老頭沉默了片刻，“那個村子不能去?！标懗羻枮槭裁?。老頭沒有回答，把抽屜關(guān)上，上了鎖。鎖是很老的那種鐵鎖，鎖芯轉(zhuǎn)動的時候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咔嗒。“天黑了，路不好走?！崩项^說，“你去了也進不去，那村子不在了?！彼嶂鴸|西轉(zhuǎn)身走了。
他說“不在了”不是“沒有人了”，是“不存在了”。一個不存在的村子，一張1987年的照片，一段祖母從未提起過的往事，他朝著那個方向走了一個多小時。土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把天空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