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眼窩深深地凹陷，像一個人病了太久，瘦脫了相。她的皮膚在雨水的倒影中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又像在黑暗中待了很久，久到膚色褪成了月光的顏色。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
不，不是深色。
是紅色。
在水面的倒影中，那紅色被光線壓得很暗，暗到幾乎發(fā)黑。但我知道它是紅的——我聞到了它的顏色。雨水里有鐵銹的味道，有很淡很淡的血腥氣，還有另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氣息，像舊棉布被壓在箱底多年后打開時那股陳腐的、帶著樟腦丸余味的潮氣。
雨水打在積水里，那張臉在漣漪中扭曲、變形、重組，每一次重組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像一幅正在被畫家不斷修改的肖像，五官從模糊變得銳利，從銳利變得具體。
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大概二十三四歲，眉眼細長，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下巴尖尖的。她的頭發(fā)很長，不是扎著的，也不是盤著的，是散著的，在積水的倒影中隨著雨點的打擊而飄動，像一叢深黑色的水草。
我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我猛地抬起頭，后退了一步，鞋跟踩進一個水坑，濺起的水花打在小腿肚上，冰涼冰涼的。
積水里的倒影恢復了正常。
是我，灰色外套，深藍色牛仔褲，被雨淋濕的頭發(fā)貼在前額上，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一切正常，正常得就像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只是我被雨淋得頭昏眼花產(chǎn)生的幻覺。
也許是路燈的光線在積水里折射的角度不對，也許是雨太大了我的視力出了問題。我給自己找了一個聽起來最合理的解釋，然后加快了腳步，踩過那攤積水時用力跺了一下，水花四濺，打在對面的墻上，發(fā)出“啪”的一聲，在窄巷里來回彈了好幾下，消失在更深的巷子里。
身后的巷子吞掉了回聲。
但吞不掉那個聲音。
二
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我的腳步聲。
我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踩在雨水中的聲響——雨聲太大了，大到能蓋住一切。但我能感覺到另一個存在，不是通過耳朵，是通過皮膚，通過后頸的汗毛，通過脊椎骨里某種比聽覺更古老的直覺。
我的身體聽到了它。
那是一種“沙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