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它的視線，落在我的頸動脈上，像是在找活人的溫度。
到了平安小區(qū)門口，我把車停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到了。”
身邊沒有動靜。
連呼吸聲都沒有。
我咬著牙，脖子僵硬得咔咔響，一點點轉(zhuǎn)過頭。
副駕駛空無一人。
座位上，放著一疊紙錢，被雨水打濕，暈開一片暗紅，不是雨水的痕跡，是像血一樣，慢慢滲開的深色。紙錢最上面一張，正中間，有一個淡淡的唇印，青紫色，很小，很涼。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從頭頂涼到腳底，渾身瞬間被冷汗浸透，衣服貼在背上，又冷又黏。我猛地推開車門，站在雨里，對著副駕駛的位置，連連鞠躬，動作抖得站不穩(wěn)：“多有得罪，一路走好，莫要跟隨！多有得罪，一路走好，莫要跟隨！”
我連滾帶爬回到車上，瘋了一樣踩油門，一路沖回殯儀館**。熄火，拍方向盤，連喊三遍規(guī)矩里的話，手抖得連車鑰匙都拔不下來，鑰匙環(huán)上的平安符，涼得像一塊冰。
第二天一早，我去平安小區(qū)打聽。
門衛(wèi)說，小區(qū)里前一天晚上，剛走了一位老**，無兒無女，病逝在家里，死了三天才被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坐在家門口，臉對著門外，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睜著，保持著等車的姿勢，渾身僵硬。
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臨死前，能回一趟老房子。老房子，就在我那天拉她的起點。
而她斷氣的時間，正是十一點四十七分。
從那以后，每到陰歷七月十四，我夜里開車，總能在后視鏡里，看到副駕駛坐著一個穿黑布褂的老**。
安安靜靜地，看著前方，一言不發(fā)。
眼睛，一眨不眨。
我不敢趕，也不敢問，就這么，拉著她，走了一程又一程。
我知道，只要我還開靈車，她就不會下車。
第二章 后視鏡里的臉
靈車的后視鏡，是我們這行的禁忌，是陰陽交界的口子。
老話說，活人看前路，死人看后視鏡。你越看，它越近；你越怕，它越清晰；你多看一眼，它就往前湊一寸。
那天我接了一單，是一個車禍去世的年輕人，二十三歲，沒結(jié)婚，走得太急，整張臉撞得變形，家屬不敢看遺像，全程哭得天昏地暗，靈車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