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母下葬那天，下了一場很冷的雨。
我抱著她的遺像，從墓園往外走，鞋底沾滿了濕泥。
墓園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锃亮，和我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黑外套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一對中年男女走了下來。
男人西裝筆挺，眉眼冷峻，像是習(xí)慣了發(fā)號施令的人。
女人穿著米白色大衣，脖子上系著真絲圍巾，眼睛微紅，看著我時，努力擠出一點溫柔。
她開口第一句話是：“知夏，我是媽媽?！?br>我站在雨里，看著她。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可我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是十歲那年，有人告訴我，我的親生父母還活著，而且很有錢，我可能會高興得睡不著。
如果是十五歲那年，養(yǎng)父因為救人出車禍去世后，有人來告訴我，我還有另一個家，我可能也會動搖。
可現(xiàn)在，我十八歲。
養(yǎng)母剛剛下葬。
我這輩子最愛我的兩個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了。
他們才來。
真會挑時候。
男人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像是不滿意我的沉默。
“我是顧懷遠(yuǎn)?！?br>“這是***，林舒月?！?br>“十八年前，醫(yī)院出了差錯，你被抱錯了?！?br>“我們也是前不久才查到你?！?br>我點點頭。
“所以呢？”
林舒月眼眶更紅了。
“知夏，媽媽知道這些年你受苦了?！?br>“我們來接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聽起來很輕。
卻像一根針，扎進(jìn)我心口。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遺像。
照片里的養(yǎng)母笑得溫和。
她叫梁素琴。
開了一輩子小面館，手上總有洗不掉的面粉味。
小時候我發(fā)燒，她背著我走了三條街去醫(yī)院。
我高考前熬夜，她坐在廚房里給我煮夜宵。
她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知夏，別怕，以后要好好過?！?br>她才是我的媽媽。
顧懷遠(yuǎn)遞過來一張***。
“卡里有五百萬。”
“算是這些年顧家對你的補(bǔ)償?！?br>“你跟我們回去后，顧家不會虧待你。”
他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不過南梔身體不好，她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性子敏感。”
“你回家以后，先不要刺激她?！?br>我終于抬眼看他。
原來前面那些話都是鋪墊。
最后這句才是重點。
他們不是來接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