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相紙---------------------------------------------，陳渡遠覺得自己輕了三斤。，反正確實松快了不少。走廊里的智能地板感應(yīng)到他腳步輕快，自動調(diào)成了暖**，一排排追著他的步伐亮過去，像在給他鼓掌?！巴羟叭?，活出新生——”墻上的廣播循環(huán)播放著廣告詞，一個溫柔到刻意的女聲，“記憶刪除，你值得擁有的第二次人生！”，低頭看手里那張照片。，陽光很好，他笑得很蠢。為什么要跟一只狗合照，他想不起來了。大概是前女友養(yǎng)的狗吧。，那就跟他沒關(guān)系了。。背面有一行手寫字，筆跡不認識?！鞍⑦h，別刪我。”，沒有任何感覺。他把照片扔進門口的垃圾桶，轉(zhuǎn)身走了。，把照片吹翻了個面?？瞻椎哪敲娉希袷裁炊紱]發(fā)生過。，櫥窗里有只金毛幼犬趴著睡覺，肚皮一起一伏的。他停下來看了大概有半分鐘。：“先生想養(yǎng)狗？這只特別親人，性格很溫順——不用，我不喜歡狗?！彼f完就走了。，順到他自己都沒覺得哪里不對。
不喜歡狗，卻租了個帶狗窩的公寓。
他住的地方叫翠苑，老小區(qū)，三樓，一室一廳。客廳角落里那個灰藍色的狗窩已經(jīng)在那兒很久了，邊角有咬痕，里頭塞著一只毛絨兔子，兔耳朵爛得不成樣子。陳渡遠每天經(jīng)過它，從來沒有覺得這個狗窩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自己家里。
就像他每天給狗碗里倒糧的時候，也沒想過為什么要倒兩份。
金毛犬年年蹲在碗邊上，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等他問什么。
他沒問。他把另一碗糧也放下，轉(zhuǎn)身去煮自己的泡面。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手機相冊彈出一條推送。
“去年今日——1年前的今天，你和宋知意有一段回憶?！?br>陳渡遠靠在床頭，想了兩秒。宋知意是誰。
不認識。
他點開了那條推送。
是一段視頻。鏡頭有點晃，拿手機的人顯然不擅長拍東西。畫面里一個女孩蹲在那個灰藍色的狗窩旁邊，正在給一只小金毛穿圣誕小衣服。金毛***，扭來扭去，一直仰頭舔她的臉。女孩笑到模糊，衣服套了一半就放棄了，把狗抱起來沖著鏡頭晃了晃爪子。
“你別光拍啊——來幫忙！”
鏡頭后面的男聲笑了：“你倆都多大了還玩這個?！?br>“誰還不是個寶寶了！是不是，年年？”
年年。狗叫年年。
女孩回過頭來看鏡頭。眉眼彎彎，嘴唇上沾了根狗毛，沖著拍視頻的人笑。笑得很好看的。是那種看完會跟著笑的笑。
視頻結(jié)束。
畫面定格在女孩的笑臉上。
陳渡遠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樣子。他不認識這個女孩。他確信自己不認識她。
但他哭了。
眼淚流了滿臉。沒有預(yù)警，沒有聲音。他伸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狼狽。最后他不動了，就那么靠在床頭，讓眼淚自己流完。好像他的身體在替某段已經(jīng)不存在的記憶流完最后一筆賬。
年年從狗窩里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只爛耳朵的兔子叼**，放在陳渡遠手邊。
他低頭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狗。
“你認識她嗎？”
年年搖了搖尾巴。
陳渡遠拿起手機，截了張視頻的圖，給程坤發(fā)過去。
消息發(fā)送時間：23:51。
“坤兒，這個人是誰?！?br>程坤秒回：“？”
然后是：“你認真的？”
然后是：“宋知意?！?br>“你前女友。”
“你上周跟我說你要去**她的記憶的時候，我還以為***開玩笑的?！?br>陳渡遠看著這三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怎么回。
前女友。**記憶。他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截圖。女孩看著他笑，嘴唇上有根狗毛。他忽然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擰了一下。不是心理上的那種，是生理上的，肌肉真的在痛。
“她是什么樣的人？”他打字。
程坤那邊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最后發(fā)來一條：“你確定你想知道嗎。你已經(jīng)**。何必呢?！?br>陳渡遠沒回。
程坤又發(fā)了一條：“阿遠，是你自己選的。你受不了疼，大家都知道的?！?br>陳渡遠關(guān)掉對話框。
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打了一行字。
“記憶刪除中心 副作用”
搜索結(jié)果第一條：本市記憶刪除中心去年處理超過二十萬例，七成用戶反饋有輕微副作用——殘留行為、無來由情緒、夢里反復(fù)出現(xiàn)的畫面。
他把新聞往下滑。
下面有一段專家采訪。專家說，殘留現(xiàn)象通常會在三個月內(nèi)自行消退，建議用戶不予理會。如果影響正常生活，可以聯(lián)系中心售后做“深度清理”。
陳渡遠在“深度清理”四個字上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新聞關(guān)掉，手機鎖屏。
年年已經(jīng)趴在床尾睡著了，打呼嚕的聲音很均勻。窗外有車燈掃過去，把天花板上那條裂縫照亮了一秒鐘。
陳渡遠閉上眼睛。
他不認識宋知意。
但他的枕頭是濕的，他的狗窩里塞著一只咬爛的兔子，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的身體里卻像有一整座空城——風(fēng)穿過去的時候，有回音。
他不記得她了。
但他已經(jīng)開始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