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了？"
裴老太的聲音從主桌傳過來，不大，但堂屋里的人都聽見了。
噪雜聲矮了幾分。
幾個親戚交換了個眼神，有人低頭夾菜裝沒聽見，有人端起酒杯擋住半張臉。
裴硯把筷子放下了。
"媽——"裴建國站起來想說什么。
"我問她話呢，你插什么嘴。"裴老太眼皮都沒抬。
裴建國的**又坐回去了。
廚房的門被推開。
宋蕙蘭端著一個大瓷盤走出來，盤子里是一條紅燒鯉魚，湯汁還在冒泡。她走得不算慢，但手臂在微微發(fā)顫——那條魚少說四五斤，連盤帶湯沉得很。
她的額頭上全是汗，碎發(fā)貼在鬢角，圍裙上濺了油點(diǎn)。
"來了來了，剛出鍋。"宋蕙蘭笑著把魚往主桌上放，聲音帶著點(diǎn)喘。
魚穩(wěn)穩(wěn)落桌。
她直起腰，剛想轉(zhuǎn)身回廚房。
"慢成這樣，豬都比你利索。"
裴老太的聲音冷冰冰地砸過來。
宋蕙蘭的腳步停了。
她回過頭，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但笑意已經(jīng)到不了眼底了。
"媽，鍋小，得分兩次炸——"
話沒說完。
裴老太抬起手，一巴掌甩過去。
"啪——"
聲音脆得像鞭子抽在皮子上。
宋蕙蘭的臉被打偏了，整個人晃了一下，踉蹌半步才站穩(wěn)。
堂屋里突然安靜了。
電視里的主持人還在說吉祥話，那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裴硯的手攥緊了，骨節(jié)發(fā)白。
他以為結(jié)束了。
"啪！"
第二巴掌。
比第一巴掌更重，更響。
宋蕙蘭這次沒站穩(wěn)，肩膀撞上了身后的椅背。她的嘴角滲出一絲血，右邊臉已經(jīng)紅腫起來了，上面印著清晰的五指印。
她沒哭。
她愣在原地，兩只手垂在身側(cè)，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忍了太久，忍到肌肉都在痙攣的那種抖。
三十多個親戚，沒有一個人出聲。
錢芳低下頭撥弄指甲。裴浩頭也沒抬，繼續(xù)刷手機(jī)。裴建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幾個遠(yuǎn)房嬸子對視一眼，眼神里有點(diǎn)不忍，但誰也沒開口。
裴建國站起來走了兩步，嘴張了張，最后只擠出一句："媽，大過年的……"
"大過年的怎么了？"裴老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教訓(xùn)我兒媳婦，礙著誰了？"
裴建國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