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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棠接到父親死訊的時候，正在庭院里澆花。
那是一個灰蒙蒙的清晨，露水還掛在***瓣上，她提著一把銅壺，一勺一勺地澆，水珠順著葉子滾下來，滴在青磚縫里，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丫鬟春杏匆匆跑進來，手里拿著一封信，臉色白得像紙。她說老家的鄰居托驛站送了急信來。信上說，父親沈老爺清晨出門買菜，霧太大，看不清路，不慎墜入了城南菜市口旁邊那口廢棄的污水井里。等被人發(fā)現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沈秋棠手里的銅壺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濺濕了她的繡花鞋面。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腦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她聽到春杏在喊她，但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悶悶的，聽不真切。
母親走了還不到三個月，父親又離她而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她再也見不到了。
母親是病死的。纏綿病榻大半年，臨終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沈秋棠從京城趕回去，在床前守了兩個月，端湯喂藥、擦身換衣，事事親力親為。母親走的那天，握著她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眼角淌下一滴淚，就那么去了。沈秋棠趴在床沿上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啞了，哭到眼淚干了，哭到最后只剩下干嘔。她以為那是她這輩子最痛的一天，她錯了。
母親走后，她原本想接父親來京城同住。父親說他在老家住慣了，每天去母親的墳前坐坐，跟她說說話，心里踏實。沈秋棠拗不過他，只好拜托鄰居周叔周嬸多照應，又留了不少銀兩，讓他們幫忙雇個粗使的婆子，給父親洗衣做飯。可父親一輩子節(jié)儉慣了，雇來的婆子第三天就被他辭了，說花那個冤枉錢做什么，他自己能干。
沈秋棠怎么都想不到，鄰居給她寫的第一封信，就是父親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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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棠嫁的人家姓顧，是京城里不大不小的官宦門第。丈夫顧明遠在工部做主事，正六品，官職雖不算高，但勝在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沈秋棠十八歲嫁進顧家，至今已逾十載。公公早年致仕，婆婆崔氏尚在，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