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轉(zhuǎn)頭看我。
“沈桂蘭那么疼她，她還嫌東西舊?！?br>“現(xiàn)在的孩子，良心薄?！?br>我穿過人群，往外婆家走。
西橋村的老屋在巷子最里面，青磚墻，木門歪著，門口掛著兩串干辣椒。
小時候我每年暑假都來。那時外婆家里總有新布料，新鞋盒，新書?？擅看伟謰寔斫游?，那些東西都不見了，只剩她塞到我懷里的舊玩意。
我站在門口，伸手推門。
門從里面插著。
“誰啊？”屋里傳來周杰的聲音。
我沒回答，直接敲門。
周杰打開門，看見我，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你來干什么？”
我往里看。
大舅坐在堂屋桌邊，面前攤著一堆紙。三姨也在，手里拿著外婆的印章盒。
桌角放著外婆的***復印件。
大舅站起來：“林意，誰讓你來的？”
我走進去：“這是我外婆家，我不能來？”
周杰擋住桌子：“我們給奶辦正事，你別添亂?！?br>“什么正事？”
三姨把印章盒往身后藏：“村里登記，老人家不會弄，我們幫她。”
我伸手：“拿來?！?br>大舅拍開我的手：“你算老幾？剛摔了你外婆的平板，現(xiàn)在又跑來搶東西？”
我看向桌上的紙。
最上面寫著委托書三個字。
委托人一欄已經(jīng)按了紅手印，名字歪歪扭扭，是沈桂蘭。
受托人寫著大舅的名字。
委托內(nèi)容是代為處理老宅補償、搬遷安置及款項領(lǐng)取。
我問：“外婆簽的？”
大舅說：“當然?！?br>“她人呢？”
三姨搶著說：“在**那兒。媽早就同意了，我們只是幫她跑腿?！?br>我拿起那張紙。
周杰伸手來搶：“別碰?！?br>我往后退了一步：“字不是她寫的?！?br>大舅臉色發(fā)沉：“你懂個屁。老**手抖，寫成這樣很正常?！?br>我說：“她寫沈字，***最后一點會往上挑。這個沒有?！?br>三姨嗤了一聲：“你還懂筆跡？看幾本破書就裝行家。”
我把紙放回桌上。
“那讓外婆本人來一趟?！?br>大舅盯著我：“你今天非要把家里攪散？”
我說：“是你們怕她來?！?br>周杰把手機舉到我面前，點開昨晚的視頻。
“要不要我把你現(xiàn)在搶委托書的視頻也發(fā)出去？標題我都想好了，不孝外孫女摔禮物不夠，又回村搶老**房子。”
我看著鏡頭：“拍清楚點。桌上這張委托書也拍進去?！?br>周杰手頓了頓。
三姨罵：“她不要臉，拍她有什么用？”
大舅直接伸手推我：“滾出去?！?br>我被推到門檻邊，后背撞上門框。
隔壁李嬸聽見動靜，探頭進來。
“怎么了這是？”
大舅立刻換了語氣：“沒事，林意這孩子昨晚氣著她外婆，今天又來鬧。”
李嬸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小意啊，你外婆這些年不容易。你有工作了，該懂事?！?br>三姨抓住機會：“李嬸你來評評理，她外婆給她買二手平板，她當眾摔了?，F(xiàn)在又盯上老房子，你說這像話嗎？”
李嬸皺眉：“小意，房子是老人的根，你別摻和。”
我問她：“李嬸，七年前外婆是不是給我買過一臺縫紉機？”
她愣了一下：“是啊。那年你說想學改衣服，桂蘭還讓我陪她去鎮(zhèn)上挑?！?br>“新的還是舊的？”
李嬸想了想：“新的吧。紅殼子的，老板還給綁了紅繩?！?br>我收到的那臺縫紉機，腳踏板斷過，用膠帶纏著。
三姨立刻插話：“李嬸記錯了。媽哪有錢買新的？”
李嬸遲疑：“可能我記錯了?！?br>大舅把桌上的紙收起來：“行了，今天不辦了。林意，你滿意了？”
我看見他把委托書折起，塞進夾克內(nèi)袋。
周杰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再鬧，我就把奶送去養(yǎng)老院。她最怕那里?！?br>我看了他一眼。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你外婆可疼你。你猜她會不會為了你簽字？”
我沒說話。
門外聚了更多人。
大舅當著眾人的面嘆氣：“我這個外甥女，從小被我媽慣壞?，F(xiàn)在連老人養(yǎng)老的錢都惦記?！?br>我轉(zhuǎn)身離開。
周杰在身后喊：“慢走啊，別摔著?；仡^又說我們欺負你。”
巷口的風很硬。
我走到小賣部門口，老板娘還在看視頻。
我問她：“有舊收據(jù)嗎？外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