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撬開了艙底的蓋子
廢氣過濾系統(tǒng)又壞了。
乳白色氣體從裂縫滲出來，鐵銹和腐爛的甜味混在一起。
我蹲在第三管道區(qū)第七檢修段，數(shù)呼吸：吸氣三秒，屏息兩秒，呼氣四秒。
白披風的生存算術。廢氣濃度超過百分之七，多吸一口，肺泡就開始溶解。
我十九歲。艙底平均壽命二十八歲。
"讓開。"
金屬靴跟從背后敲來。三個綠披風：檢測儀，記錄板，溶解槍。
我滾進管道陰影。這個動作練了七年。
他們拖著一個白披風女人走過去。皮膚是過濾芯過載后的紫斑，嘴唇吐著帶血絲的泡沫。
"引擎區(qū)C-12泄漏，又廢一個。"
"編號？"
"白-47329。女兒白-47330，十二歲，褶皺區(qū)養(yǎng)的，沒登記。"
溶解槍停頓了一秒："上報赤鴉？"
"上月凈艙才處理過。再報顯得我們無能。扔分解爐，還能提煉蛋白質。女兒等下次凈艙再說。"
女人被拖過我面前時，眼睛忽然聚焦了。
她笑了。紫斑在笑容里扭曲。
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我讀出了唇形：
"向上爬。"
三天前，她分給我半塊合成淀粉糕。
現(xiàn)在她要死了，留給我的還是這三個字。
綠披風消失在拐角。分解爐傳來低沉轟鳴。
我沒有走開。
七年來，我學會了不報告裂縫。報告意味著被記住，被記住意味著下次凈艙時名字出現(xiàn)在優(yōu)先名單上。
但今天，裂縫里凝聚的那張臉在笑。圓額，短鼻，厚唇，像所有白披風嬰兒的通用模板。
"向上爬。"我又說了一遍。
我想起父親。他死在C-12泄漏事故，十二個人三十秒內(nèi)被溶解。留給我的只有一把扳手，柄上刻著"向上爬"。
我攥緊扳手。
裂縫擴大了。嘶嘶聲變成低鳴，像引擎心跳在加速。
我用扳手撬開了檢修蓋。
檢修蓋下面是另一層管道?？諝鈳е倌昵暗慕饘贇馕叮撤N滅絕植物的**甜香。
我爬下去。
攀爬齒間距三十厘米。手指變形了，指節(jié)粗大，皮膚龜裂。
第三米，管道變窄，肩膀擦過金屬。
第五米，溫度驟降。硅化苔蘚濕滑溫熱。
第七米，聽見人的聲音。低語，咳嗽，嬰兒啼哭。
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