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憐。
“顧清商。”容燼沒有讓她起身，聲音涼薄，“你打了貴妃？”
“是。”顧清商跪得筆直，沒有辯解。
“為何？”
“她燙傷臣妾在先?！?br>容燼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cuò)的光影。他忽然彎下腰，捏住她的手腕，將她那只涂了藥膏的手舉到眼前看了看。
“還真?zhèn)?。”他的聲音聽不出是心疼還是嘲諷。
顧清商想要收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朕給你兩個(gè)選擇?！比轄a說，“第一，向貴妃低頭認(rèn)錯(cuò)，此事到此為止。第二，拒不認(rèn)錯(cuò)，領(lǐng)二十杖?！?br>趙吟霜站在容燼身后，嘴角彎起得意的弧度。
顧清商抬眼，對上容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她在那里面讀出了某種期待——他在期待她求饒。
可她偏不。
“臣妾沒有錯(cuò)?！彼穆曇魳O輕極穩(wěn)，“請陛下賜杖?！?br>容燼的眼神變了。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點(diǎn)燃了，又被迅速壓下去，最終歸于一片冰冷的平靜。
“好?！彼逼鹕恚皝砣?，行刑?！?br>廷杖落在背上的時(shí)候，顧清商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每一杖都像是要把骨頭打斷，她死死攥著袖口，指甲嵌進(jìn)掌心，用疼痛對抗疼痛。
二十杖打完，她的后背已經(jīng)一片血肉模糊。
趙吟霜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留給她一個(gè)幸災(zāi)樂禍的眼神。容燼卻沒有走。他揮退所有人，獨(dú)自留在鳳儀宮中，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趴好。”
顧清商伏在榻上，后背衣衫已被血浸透。她聽見容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的手伸過來，要解她的衣衫。
顧清商猛地繃緊身體：“陛下！”
“朕給你上藥?！比轄a的聲音聽不出波動，“別動?！?br>他動作極輕極慢，將藥物涂抹在她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指尖微涼，觸及傷口時(shí)引來一陣戰(zhàn)栗。顧清商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音。
室中極靜，只有燭火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
上完藥，容燼沒有立刻離開。他坐在榻邊，看著顧清商蒼白的側(cè)臉，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向朕服個(gè)軟，會死？”
顧清商伏在枕上，沉默良久。
“會?！彼f，“顧家的女兒，只跪天地君親師，從不跪著求人?！?br>容燼站起身，大步離去。走到殿門口時(shí)，他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極低極沉：“明日朕讓人送些傷藥來。你是皇后，別死得那么快?！?br>殿門開合，夜風(fēng)灌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顧清商獨(dú)臥暗夜之中，背上的疼像火燒一樣蔓延開來。她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的卻是容燼給她上藥時(shí)那雙手的溫度——極輕，極小心，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不明白這個(gè)男人的矛盾。一邊用最**的方式折辱她，一邊又以最溫柔的姿態(tài)為她療傷。
不懂，便不想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截?cái)喑蓛砂氲募t繩，那是蕭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她將紅繩貼在臉頰邊，讓自己的體溫溫暖那根冰涼的絲線。
蕭衍，你若在天有靈，告訴我，是誰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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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故人血
杖傷養(yǎng)了半月才勉強(qiáng)能**。這半個(gè)月容燼沒有再來，趙吟霜倒是來探過幾次病，每次都帶著假惺惺的笑，話里話外全是刺探。
顧清商應(yīng)付得滴水不漏。
這日天晴，她終于能出鳳儀宮走動。綠蕪扶著她去了御花園，春風(fēng)正好，牡丹開得正盛。她走得很慢，后背仍隱隱作痛。
“娘娘，那邊是冷宮，陰氣重，還是別去了?！本G蕪指著遠(yuǎn)處一片荒蕪的宮殿勸道。
顧清商卻停下腳步，望著那片破敗的屋瓦，心中忽然涌起一種莫名的牽引。像是什么東西在那里面等著她，等了很多年。
“過去看看?！?br>冷宮比她想象的更加破敗，荒草叢生，斷壁殘?jiān)Ｍ崎_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撲面而來的是積年的灰塵與霉味。院中有一口枯井，井沿上爬滿了青苔。
“這口井……”顧清商望著那黑黢黢的井口，心中忽然一緊。
“娘娘？”綠蕪不解地看著她。
“沒什么?！鳖櫱迳虛u搖頭，正要轉(zhuǎn)身離開，腳下一絆，整個(gè)人撲倒在地。
她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手掌卻按到了一塊松動的地磚。地磚下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