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貽堂------------------------------------------，同事兼好友的陸時寒開著車來接沈知序。，正低著頭看手機。陸時寒遠遠就看到了他，按了兩聲喇叭，沈知序才抬起頭看向他的車子，隨后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澳憔痛┻@個？”陸時寒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深灰色外套?！霸趺戳?？好歹換件正裝。又沒人看我。”沈知序不在意地答道。，沒再說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閑西裝，里面是黑色高領(lǐng)毛衣，比沈知序講究多了。車子駛出停車場，往J市的方向開?！爸苤魅卧趺醋屇阋踩チ?？”沈知序問。，“你不是不想去嗎？我就跟主任說，我陪你去，免得你一個人無聊。主任說行，本來也打算讓我去。怎么說也算是骨科的優(yōu)秀代表?！?，沈知序性子內(nèi)斂，沒什么好友，陸時寒算是唯一一個算得上親近的，畢業(yè)后兩人又在同一家醫(yī)院里工作。“這活動到底是干嘛的？”陸時寒一邊開車一邊問?！罢f是‘非遺傳承慈善晚宴’。衛(wèi)健委和文旅局合辦的，在J市一個老宅子里?！鄙蛑?qū)⒀埡系膬?nèi)容看了看?！奥犉饋硗Ω呒?。”陸時寒感嘆?！叭チ司椭馈！鄙蛑蛘f完調(diào)整了一下座椅，“我先睡會，到了叫我。”，燕貽堂坐落在J市老城一條窄巷的深處，巷深少人行。五進院落，飛檐翹角，門楣上“燕貽堂”三字是光緒年間題寫的，字跡有些斑駁。
正廳里燈火通明，廳內(nèi)設(shè)有紅木長桌上鋪絳色桌布，水晶杯和青瓷碟交錯排列。兩側(cè)墻邊立著紫檀條案，供著時令菊花，黃的白的，在暖黃燈光下靜靜開著。廳內(nèi)人很多，西裝革履的男士、穿旗袍或禮服的女士，端著酒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聲、笑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起。人多的熱鬧和這老宅的沉厚混在一起，竟有種恍惚的隔世之感。
陸時寒一進去就像魚進了水。他認識的人多，衛(wèi)健委的、醫(yī)保局的、幾個三甲醫(yī)院的主任，一路走過去握了好幾次手，熱絡(luò)地和人交談。沈知序跟在他后面，別人問一句他答一句，不問就站在旁邊，全程沒有和他人有太多的交流，端著一杯水表情淡淡的。
“沈醫(yī)生，你放松一點?！标憰r寒趁沒人注意，湊過來低聲說。
沈知序瞥了他一眼，“我很放松?！?br>“你看起來像是來開病歷討論會的。”陸時寒打趣道。
沈知序沒理他。
兩個人走到正廳角落的茶歇區(qū)，陸時寒去拿點心，沈知序站在窗邊往外看。天井里有幾盞燈籠，暖**的光，照在青磚地面上。他看了一會兒，正準(zhǔn)備回頭找陸時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沈醫(yī)生！”
是市中心醫(yī)院急診科的劉主任，端著紅酒杯，笑呵呵的。
“劉主任?！鄙蛑蛭⑽㈩h首。
“你們周主任又沒來？”劉主任環(huán)視了一圈。
“他讓我代表?！鄙蛑驘o奈道。
“我就知道?！眲⒅魅螕u搖頭，“老周這個人，每次都把這種差事推給年輕人。你也辛苦了，剛值完班？”
“還好?！?br>劉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又聊了幾句科室的事，轉(zhuǎn)身去找其他人了。沈知序松了口氣，把手里那杯涼了的水放在服務(wù)員的托盤上，決定去院子里透透氣。
沈知序繞過正廳去了院子里的天井，他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深秋的空氣帶著干爽的涼意，混著青苔和泥土的味道。其中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香氣，沉沉的，不張揚，不知道從哪里飄來的。
他循著那氣味往前走，穿過天井邊上一道小小的月洞門，門后是一個更小的偏院。偏院比天井安靜得多，只有廊下一盞孤燈，院中種著一棵老桂花樹，這個時節(jié)花期已經(jīng)過了，只剩下墨綠的葉子。樹下擺著一張石桌，上面鋪了一塊素色麻布，疏疏落落地擺著幾件東西——一只青瓷香爐、幾只小瓷罐、一把銅香匙。
有一個人坐在石凳上。
他低著頭，白皙的手拿著一根香匙，正在往香爐里添香灰。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跟時間商量。廊下的燈光落在他側(cè)臉上，光影分明，柔和安靜。
沈知序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個人。
——**上遞手帕的那個人。他站在月洞門下，沒有出聲打擾，靜靜地看著對方。那個人似乎沒注意到他，正專注地把香灰壓平，用香匙在灰面上劃出紋路，然后取出一段線香，放入香爐之中。
冷風(fēng)從院子里穿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了一下。
那個人終于抬起頭。
他看向沈知序的方向，收拾東西的手停了下來，隨即微微笑了一下。
“外面冷?！彼f，“站那么遠做什么?！?br>沈知序抬步走了過去，在石桌另一邊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很涼，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
江淼把香爐往他那邊推了一點，“暖的?！?br>沈知序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只小巧的青瓷香爐，正好可以攏在雙手之間。他伸出手，覆在香爐上方。熱氣從爐壁透出來，是恰到好處的暖。
“你怎么在這里？”沈知序問。
“長輩讓我來的，擺個攤?！苯嫡f“擺個攤”的時候，語氣里有一點自嘲。
“我也是被叫來的?！?br>“看出來了?！苯敌α艘幌?。
沈知序抬眼看他，“很明顯？”
江淼用香匙撥了撥爐中的香灰，動作很輕，“你剛才站在廊下，眉頭皺著?！?br>沈知序沉默了兩秒。
“你是制香的?！彼f。這不是問句。
“嗯。”
“這個味道——”沈知序低頭看了看香爐里那縷煙，“和那天的一樣?！?br>煙絲絲縷縷地在冷空氣中曲折上升，到了半空中就散開了，融進夜色里。
江淼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你記得？”
沈知序沒有正面回答。他的手還攏在香爐上方，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爐壁的邊緣。
“你是本地的嗎？”沈知序突然想到，“上次那個手帕，”他說，“還沒還你?！?br>“我從H市過來的，不用還的，不是什么貴重的?！苯禍睾偷卣f。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陸時寒發(fā)的消息：“你跑哪去了？活動方說要合影，到處找你。”
沈知序把手機放回去，沒有起身。
“有事？”江淼看向他問。
“嗯?！?br>江淼邊擦拭著香匙邊道，“那你過去吧?！?br>沈知序把香爐輕輕推回江淼面前，“那我先走了?！鄙蛑蛘酒饋磉t疑了一下開口，“江淼。”
江淼抬眼疑惑地看他。
“外面確實挺冷的。你也別坐太久?！?br>江淼眼尾微彎，笑著說了句，“知道了，對了——”江淼低頭從布袋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張小卡片遞過來，“來的話，我給你泡茶?！?br>沈知序接過卡片看了一下，白色的卡片用筆寫著如是舍，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地址，離醫(yī)院不算太遠。沈知序摩挲著卡片的邊緣，“好?！?br>江淼目送著他出了偏院，低頭把制香工具收好放進布袋里。手碰到香爐殘留的余溫。
也算意外之喜了。
沈知序回到正廳的時候，陸時寒果然在找他，看見他時，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兒了？臉怎么這么紅？”
沈知序無奈道，“外面透氣?！?br>陸時寒:“透氣？后院那個小院子？”
沈知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一股藥香味”，陸時寒湊近聞了一下，“我聽主辦方說后院有非遺香道展示，剛才想去看看，結(jié)果被劉主任拉住了?！标憰r寒有些可惜地說。
沈知序稍微偏了偏身子，“那可惜了。”想起剛剛在偏院見到的人，藏在鏡片后的雙眼都帶了些笑意。
陸時寒問道，“怎么樣，你有沒有試...”
“走了，合影?！鄙蛑虺嫌暗娜巳鹤哌^去了。抬手拍了拍放卡片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