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件被他收進庫房的舊物，偶爾拿出來看一看，看完又放回去。
貴妃日日來請安——不是向我請安，是來讓我向她請安。跪著請，磕頭請，掌嘴請。
我去找楊昭。
他說：“貴妃性子急，你讓著她些。”
我說：“陛下，臣妾沒有通敵，臣妾是被冤枉的。”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說：“朕知道?！?br>他知道。
他從頭到尾都知道那封密信是偽造的。他知道貴妃在陷害我。他甚至知道我在后宮受了多少委屈。
他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那三年里，我無數次問自己，為什么要脫那件衣裳？
如果不脫，頂多是削職**，發(fā)配回鄉(xiāng)。我可以在北疆的邊鎮(zhèn)上陪養(yǎng)母終老，可以種幾畝薄田，可以在冬日里圍著火爐喝粗茶。
可我沒有忍住。
我以為那件衣裳脫下來，換來的是清白。沒想到換來的是另一座牢籠。
毒酒入喉的那個夜晚，楊昭趕到時我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抱著我，手在抖，嘴里說著什么，我聽不清。
我只看見他的嘴在動，一遍一遍。
后來我聽見了，他說的是——
“你若是個男子，朕還能留你性命?！?br>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燭火跳了一下。
我猛地從回憶里抽身，發(fā)現自己滿臉是淚。
偏殿里很靜，只有燭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窗外有蟲鳴，一聲接一聲，像前世的喪鐘。
我用手背擦去眼淚，慢慢坐起來。
膝蓋上那道舊傷隱隱作痛，是陰天的前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日，就是前世貴妃誣陷我的日子。
那封偽造的密信會在早朝時被呈上御前，朝臣會群情激憤，太后會主張貶黜，貴妃會要求處死。而楊昭，會坐在龍椅上，等我自己開口。
前世，我開口辯解了。
這一世，我不會了。
我低下頭，看見枕頭下面露出一個角。
是一塊虎符。
我把它抽出來，托在掌心里。
銅鑄的虎符，巴掌大小，伏虎形狀，從中剖開，我只握著左半邊。這是北疆守軍的調兵信物，分左右兩半，左符在軍中主將之手，右符在皇帝手中。兩符合一，方可調兵。
這塊左符，本該在北疆大營里。十二年前，養(yǎng)父周老將軍臨終前將它交給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