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走的那年我六歲。
奶奶第二天燒光了她所有照片。
全家人說她狠心，一分錢沒留。
我恨了她十二年。
十八歲那年暑假，我在奶奶床底翻出一個鐵盒。
一百四十四張匯款單。
每張三千。
十二年，一個月沒斷。
我手抖得拿不住那些紙。
不是因為心疼我媽。
是因為——四十三萬，一分都沒到過我手里。
那些年我穿堂姐剩下的舊校服，我叔家的女兒出國留學。
我**恨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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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
七月的太陽把院子里的水泥地曬得發(fā)白。
我蹲在屋檐下啃饅頭，手機屏幕上是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照片。省重點，計算機專業(yè)。
我考了全縣第三。
奶奶坐在堂屋里搖蒲扇，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我叔沈國棟的車停在門口，黑色的大眾***，今年剛換的。
"北子。"我叔從車里下來，腋下夾著一條煙，"考上了？"
"考上了。"
"哪個學校？"
"江城大學。"
他點點頭，把煙遞給奶奶，"行，爭氣。學費多少？"
"一年六千八。"
沈國棟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十張，拍在桌上。"一千塊，叔給你的。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助學貸款什么的，現在**好。"
一千塊。
他女兒沈佳佳去年去英國讀預科，一年三十萬。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沒說話，把饅頭咽下去。
"你也別怨你叔。"奶奶開口了，蒲扇停了一下，"你叔養(yǎng)你這些年，夠意思了。要不是**當年跑了，一分錢不留——"
這句話我聽了十二年。
每次親戚聚會，每次我要交學費，每次我穿著沈佳佳淘汰的舊校服去上學，奶奶都要把這句話拿出來念一遍。
**狠心。**沒良心。**跑了連頭都沒回。
我六歲之前的記憶模糊得只剩幾個碎片。一雙手，很瘦，指節(jié)突出，給我系鞋帶。一個聲音，很輕，在我耳邊說"北北乖"。
然后就沒了。
"知道了，奶。"我站起來，"我去收拾收拾屋子。"
奶奶住的是老房子，三間瓦房。我住最東邊那間，小得只能放一張床一張桌。奶奶住中間，西邊那間堆雜物。
我本來是想找找有沒有舊書可以賣掉換點錢。
床底下灰塵厚得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