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工資一千八，刨去房租飯錢，能往家寄個七八百。
我知道她住在城南橋洞底下改建的一個棚子里，老伴走了好些年了，兒子在外面做生意，顧不上她。
"周奶奶，您兒子多久沒回來看您了？"
我問過她很多次。
她每次都是那個回答。
"他忙，忙完就回來了。"
"忙什么呀，再忙也得回來看看您啊。"
"你懂什么，他那個事業(yè)，走不開。"
周奶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倒不像抱怨，更像是替兒子解釋。
我哼了一聲。
"換成我是您女兒，別說讓您出來撿紙箱，我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把您接到身邊。"
"先給您租個帶暖氣的房子。"
"再給您買一件新棉襖，這件領(lǐng)子都快磨禿了。"
周奶奶看了我一眼。
"丫頭，你一個月一千八，自己都不夠花。"
"那也比您兒子強！起碼我惦記著您！"
我說完，把工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夜班收銀臺正對著大門，十一月的風灌進來，冷得很。
"穿著吧，我在店里不冷。"
周奶奶低頭看了看那件藍色外套，胸口的口袋上繡著"百惠超市"四個字，下面是我的名牌，"蘇小禾"。
她沒推辭，把外套裹緊了。
"這丫頭。"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端著熱水慢慢走到后面去收拾紙箱了。
我重新坐回收銀臺，繼續(xù)疊硬幣。
這一天和之前的每一天沒什么不同。
無聊，平淡，工資少得可憐，但至少還有個人能說說話。
十二點剛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超市門口。
車門響了一聲。
我抬頭，心里咯噔一下。
馬店長來了。
02
馬國強，百惠超市城南店店長，四十出頭，矮胖，走路的時候肚子先到。
他平時白天上班，夜里幾乎不來。
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風。
"蘇小禾！"
他推門進來，聲音比門外的冷風還硬。
"在呢。"
我站起來，把硬幣塔掃進抽屜。
馬店長走到收銀臺前，上下看了我一圈。
"工夫呢？"
我低頭，這才想起來外套給了周奶奶。
"放……放休息室了，夜里熱。"
"熱？十一月你跟我說啥？"
馬店長沒繼續(xù)追問，轉(zhuǎn)身在店里走了一圈。
他走得慢，皮鞋敲在地磚上，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