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選賽制------------------------------------------?。u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手里死死的攥著一沓皺巴巴收據(jù)。"啪"的一聲，那張單薄的折疊桌被拍的劇烈搖晃，跟隨時要散架了似的。"沒錢了！！"裴野粗重的喘著氣，雙眼里熬的全是通紅的血絲，"三萬塊?。≈粔蚋秱€廢棄倉庫的押金，外加五臺二手破機位的首租??！為了拿下燕京臺周五晚八點的轉(zhuǎn)播權(quán)，老子臉都不要了，跑斷了腿挨盡了白眼，人家才勉強同意先播后結(jié)。+撞在同一個時間，但人家是全網(wǎng)黃金位，咱們是狗都不看的冷門臺?。」馐谴螯c關(guān)系的茶水費，就把**都掏空了！！能刷的信用卡全爆了，現(xiàn)在連買盒飯的錢都湊不齊?。?，愁的眉頭擰成了個死結(jié)。，靠在掉灰白墻上的陸硯卻顯得格格不入。，手里漫不經(jīng)心的拋接起個橘子："轉(zhuǎn)播權(quán)談下來了？？""燕京臺科教頻道，那種狗都不看的地方，收視率約等于零！！"裴野狂躁的抓著頭發(fā)，像頭困獸在逼仄的屋里來回暴走，"現(xiàn)在最要命的是人?。]明星，沒導師，連個擦邊網(wǎng)紅都請不起?。≡蹅冞@節(jié)目播出去，全是大街上拉來的素人，誰看？？"，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陸硯。"我認識幾個放***的，我去借五十萬。，至少先把第一期糊弄過去......""嗖......"半空里劃過一道橙色的殘影。，精準無誤的砸中裴野胸口。，下意識接住，難以置信的瞪了過去。
"腦子里裝的都是泔水嗎？？"陸硯站直了身子，慢條斯理的拍掉指尖沾著的橘絡(luò)碎屑，"借***請網(wǎng)紅？？拿五十萬的預算，去硬剛星芒三個億的S+陣容？？這就是你這三年悟出來的破局之道？？"
裴野被罵的語塞，臉漲的通紅，脖子上青筋直跳："那你說怎么辦？？難不成真去大街上隨便抓幾個人上去干唱？？"
"對，就是在大街上抓人。
"陸硯走到桌前，抽出一支快沒墨的紅筆，在廢棄的企劃案上重重的畫了個大圈。
"在昨晚定的全開麥、不修音、跑調(diào)就淘汰的基礎(chǔ)上，我們再加一條核心規(guī)則。
"他筆尖重重的戳在紙面上，力透紙背，"拋棄掉所有的視覺元素。
不要臉蛋，不要身材，不要那些賣慘的**介紹。
甚至....不要讓導師看著他們唱。"
屋內(nèi)一下安靜了。
裴野愣在原地，蘇柚也僵住了整理收據(jù)的手。
"什么意思？？"裴野下意識上前了一步。
"盲選。
"陸硯擲地有聲的吐出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仿佛一顆沒引線的深水**，震的裴野腦子嗡嗡作響。
"四個導師，全背對舞臺。
選手上臺，只管開口。
看不見長相，也看不見穿著。
只要聲音足夠打動人，導師就拍下按鈕，椅子轉(zhuǎn)過來，選擇他。"
陸硯盯著裴野驟然放大的瞳孔，聲線平穩(wěn)卻帶著股很強的蠱惑力。
"這叫《華夏好聲音》。
一個純粹的、只拼聲音的舞臺。"
裴野連呼吸都忘了。
愣在原地片刻后，他原本布滿血絲的眼里，頹廢感被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狂熱瞬間點燃。
作為天才導演的嗅覺，讓他立刻在腦海里構(gòu)建出了那個畫面，掀起了一陣風暴。
懸念??！極致的懸念??！
當絕美的高音響徹全場，轉(zhuǎn)椅轉(zhuǎn)過來，卻發(fā)現(xiàn)唱歌的是個滿臉胡茬的修車工??！這種剝離掉一切資本包裝、全憑絕對實力硬剛的賽制，簡直是掄圓了胳膊，往現(xiàn)今烏煙瘴氣的內(nèi)娛臉上重重的抽了一記響亮耳光！！
"妙..."裴野喃喃著，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太**妙了?。∵@種視覺跟聽覺的極致撕裂感，能把現(xiàn)在內(nèi)娛那幫看臉的廢物按在地上摩擦??！這樣一來，根本不需要砸錢請明星??！那些被顏值跟資本擋在門外的真正好嗓子，就是我們最致命的武器?。?
"但問題是，導師怎么解決？？"蘇柚適時的潑了盆冷水，"這種賽制對導師的專業(yè)度要求太高，咱們請不起那些大腕啊。"
陸硯翻過那張廢棄的企劃案，筆走龍蛇，刷刷寫下三個名字，連同昨晚連夜寫好的三份曲譜，一起推到兩人面前。
"去談，就這三個。
帶上曲譜去，告訴他們，想唱這種級別的歌，就來給我當導師。
他們只要不聾，爬也會爬過來的。"
裴野湊近一看，眼珠子差點瞪掉。
"周亞東？？十年前的華語搖滾無冕之王，可他嗓子早廢了，退圈好幾年了?。?！林曉？？那個因為拒絕潛規(guī)則被徹底**的民謠才女？？還有這個......齊修遠？？那個四十二歲、被時代拋棄了天天泡在地下LiveHouse的瘋癲酒鬼**人？？"
"一個落魄的酒鬼，但對音樂的審美跟理解，比現(xiàn)在各大音樂榜單上那群廢物高出三個檔次。
"陸硯把紙條拍進裴野懷里。
裴野掃了一眼，猛的抬頭："不對啊，這才三個??！你剛說四個導師，還有一個呢？？"
陸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
裴野倒吸一口涼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你？？一個靠臉吃飯、偶像男團出身的過氣糊咖，去給這幫神仙當導師？？瘋了你還是我瘋了？？"
"我說了，我專治各種不服。
"陸硯順手抄起門背后的黑色大衣披上，動作利落，"星芒娛樂要的是光鮮亮麗的流水線塑料模特，我們要的，是能聽懂真正音樂的耳朵。
蘇柚，你留守，去把這三個人給我死磕下來。
賣不掉冠名就賣口播，口播也賣不掉，就賣轉(zhuǎn)椅背面的貼紙位！！"
"那你呢？？"蘇柚急問。
"我去撿破爛。
"陸硯一把拉開殘破的木門，夾雜著冰碴的寒風一下倒灌進來，吹的他衣角翻飛。
"裴野，帶**的眼睛跟耳朵，跟我走。"
......
下午四點，燕京音樂學院外的一處地下通道。
狂風暴雪被隔絕在通道口外，逼仄的空間里常年發(fā)酵著一股子尿騷味，還混雜著廉價炸串油煙的刺鼻氣味。
幾個裹著厚重羽絨服的學生縮著脖子匆匆路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硯跟裴野站在陰暗角落里，視線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個攤位。
那是個格外寒酸的地方......一張破爛的防水帆布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敞口的吉他盒里零星散落著幾張皺巴巴的一塊、五塊紙幣。
坐在帆布上的，是個胖子。
特胖，目測起碼兩百斤往上。
他身上套著件很不合身的臟灰毛衣，一頭長發(fā)油膩的結(jié)成了綹。
此刻，他正低頭狂啃著個早就冷透了的煎餅果子，腮幫子塞的鼓鼓囊囊。
"就他？？"裴野看著那坨肉山，眼角直抽搐，"這副尊容，就算嗓子被天使親過，一上臺也得把觀眾嚇跑一大半吧？？"
陸硯沒搭腔，直接邁步走到胖子面前。
陰影籠罩下來，胖子停下咀嚼，遲緩的抬起頭，露出一張憨厚又麻木的臉。
他看了看氣質(zhì)冷峻的陸硯，又低頭瞅了瞅干癟的吉他盒，費力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含混不清的嘟囔："沒零錢找。"
陸硯單膝蹲下，視線越過那張油膩的臉，落在他那雙布滿厚重老繭的手上。
"唱一首。"
胖子愣住了。
片刻后，他把剩下的小半個煎餅果子一股腦塞進嘴里，胡亂嚼了兩下粗暴咽下，然后抓起那把嚴重掉漆的木吉他。
粗糙的手指隨手一撥。
"錚......"琴弦生了銹，音色干澀的發(fā)啞。
可當胖子開口的瞬間，整個地下通道嘈雜的白噪音，仿佛被一鍵清空。
"那年漫天的雪花..."
沒有花里胡哨的炫技，也沒有造作的轉(zhuǎn)音。
只有一種粗糲到極致、卻蘊**恐怖爆發(fā)力的顆粒感！！那歌聲就像一把帶著倒刺的鐵刷，粗暴的刮過耳膜，帶著直擊靈魂的滄桑，重重的扎進人的心臟深處。
行色匆匆的學生們?nèi)缤皇┝硕ㄉ矸?，猛的停下腳步。
裴野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嘴巴微張，見鬼似的死死盯著那個胖子。
他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的炸開，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這聲音....這**是什么被上帝親吻過的神仙嗓音？！
最后一個尾音落下。
胖子放下吉他，有些局促的在臟毛衣上搓了搓手，眼巴巴的看著陸硯。
陸硯卻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嗓子是頂級的，但選的歌太垃圾，白瞎了你這么極品的胸腔共鳴。"
胖子猛的怔住，原本麻木的眼底驟然竄起一抹被刺痛的不服。
陸硯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他半闔上眼，隨口哼出了一段旋律。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喚醒我的向往，溫柔了寒窗......"
沒伴奏，只是最純粹的清唱。
但那如同深夜嘆息般的詞曲質(zhì)感，那份歷經(jīng)滄桑卻又悲天憫人的通透，仿佛帶著降維打擊般的魔力，一下化作無形的聲浪，填滿了整條破敗的地下通道。
胖子猛的瞪大雙眼，眼球布滿震驚的血絲。
他呆若木雞的仰視著陸硯，渾身兩百多斤的肥肉因為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而止不住的微微發(fā)抖。
陸硯站起身，從兜里摸出最后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紙幣，連同一張寫著地址的便簽，輕飄飄的扔進吉他盒里。
"明天下午兩點，照這個地址找我。
"陸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嗓音清冷，"管飯，去唱歌。
還有，我教你怎么真正唱歌。"
胖子死死盯著盒子里那張殷紅的鈔票，又抬起頭望著陸硯挺拔的背影，渾濁的眼眶猛的憋的通紅。
他咬緊牙關(guān)，重重的點了下頭。
兩人走出地下通道，漫天的大雪如鵝毛般狂舞。
裴野亦步亦趨的跟在陸硯身后，整個人像打了雞血般處于格外亢奮中。
他現(xiàn)在百分之百確信，只要剛才那個胖子的聲音通過轉(zhuǎn)播切進千家萬戶的電視機，絕對能把星芒娛樂斥巨資打造的那個什么"科技感男團"秒的連骨灰都不剩??！
兩人剛邁上音樂學院正門口的臺階，就發(fā)現(xiàn)前方圍的水泄不通。
一輛囂張的黑色頂級保姆車橫停在校門口，星芒娛樂《最強音之戰(zhàn)》的巨幅海選海報張揚的鋪開。
當紅流量陳澤裹著一身奢牌高定的風衣，正被一群尖叫的粉絲還有舉著長槍短炮的媒體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間，春風得意的大談特談節(jié)目的"專業(yè)性"跟"S級標準"。
隔著攢動的人頭，陳澤眼尖的瞥見了外圍的陸硯跟裴野。
他的視線在兩人沾滿骯臟雪水跟泥濘的鞋面上輕蔑掃過，嘴角立刻扯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撥開保安，在媒體的簇擁下走了過來，故意裝出惋惜的優(yōu)雅姿態(tài)，對著鏡頭嘆氣："陸前輩，聽說您最近很困難，連正規(guī)錄音棚都租不起了？？如果需要，我可以跟傅總申請，把我們星芒淘汰的選手和廢棄的場地借給您。
畢竟音樂是高雅的，在地下通道找人......太不體面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粉絲跟助理立刻發(fā)出一陣心領(lǐng)神會的輕笑，鏡頭紛紛對準了狼狽的兩人。
裴野怒火中燒，攥緊拳頭就要往上沖，胸口卻被陸硯伸出的一只手穩(wěn)穩(wěn)攔住。
陸硯神色未變，古井無波的目光在陳澤那很不自然的尖下巴上停留了兩秒。
"你的熱瑪吉，救不了你下巴里那塊劣質(zhì)的硅膠假體。
"陸硯淡淡出聲，清冷的嗓音在呼嘯風雪中穿透力特強。
陳澤優(yōu)雅的笑容猛的僵在臉上，瞳孔**："你胡說八道什么?。?
"透光了。
"陸硯好整以暇的指了指旁邊媒體正對準他們的高瓦數(shù)閃光燈，"建議趕緊找家靠譜的醫(yī)院重做。
不然周五晚上的首秀直播，高清特寫鏡頭一推，觀眾可能會以為你的下巴里嵌了根熒光棒。"
周圍的輕笑聲仿佛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媒體記者們先是一愣，跟著職業(yè)嗅覺讓他們下意識的將所有長槍短炮對準了陳澤的下巴，"咔嚓咔嚓"的閃光燈一下亮如白晝。
在強光的照射下，那塊硅膠假體的輪廓若隱若現(xiàn)。
陳澤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驚慌失措的抬手死死捂住下巴。
他死盯著陸硯，眼神陰狠的仿佛淬了毒。
"陸硯，你......"陳澤氣急敗壞的剛要破口大罵，旁邊的經(jīng)紀人反應(yīng)極快，一把將他擋在身后，對著媒體大聲喊道："抱歉各位，澤哥最近連軸轉(zhuǎn)排練，身體突然不適，今天的采訪到此為止??！"
撂下這句話，經(jīng)紀人連拉帶拽，在一眾保鏢的推搡護送下，護著活像條喪家之犬般的陳澤狼狽的鉆進保姆車。
黑色防窺車窗"唰"的升起，徹底隔絕了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保姆車猶如逃命般一腳油門竄了出去，濺起一地的泥濘雪水。
裴野看著落荒而逃的車尾燈，憋了半天的郁氣一掃而空，終于忍不住站在風雪里放聲大笑起來。
陸硯收回視線，撣了撣肩頭的落雪，把雙手重新插回黑色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
"他迎著風雪邁開長腿，"破爛還沒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