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出來。
她躺下，閉眼。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
走廊盡頭，監(jiān)控紅燈，還在閃。
一盞，一盞。
像心跳。
直到凌晨兩點十七分。
手機震動。
她沒睜眼。
屏幕亮了。
一條新消息。
發(fā)件人：林晚棠。
內容：你拍了什么？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十七秒。
然后，她點開相冊。
找到那張照片。
陸庭舟十歲，抱著一只斷腿的狗，蹲在后院的泥地里。
狗眼睛閉著。
他眼睛，也閉著。
她把照片發(fā)過去。
附言：
你當年在療養(yǎng)院，也這樣哭過嗎？
發(fā)送。
她關掉手機。
把相機塞進枕頭底下。
窗外，風停了。
地磚上，那灘血，已經干了。
變成暗褐色。
像一張舊照片。
婚紗照被撕
婚紗照掛在客廳正墻，三米高，鎏金邊框，江予禾的側臉被燈光打成暖調，陸庭舟站在她身側，手搭在她腰上，笑得像畫出來的。
陸母走進來時，手里拎著一把裁紙刀。
她沒說話。身后四個女傭排成兩列，捧著托盤，托盤上是新的照片——陸庭舟和林晚棠在馬爾代夫的合影，**是夕陽，林晚棠靠在他肩上，頭發(fā)被風吹起來，像一場精心排練的夢。
“撤了。”陸母說。
沒人動。
“我說，撤了。”她聲音沒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地板。
女傭上前，一人扯一邊。相紙發(fā)出撕裂的輕響，像布被扯開。江予禾沒抬頭。她站在窗邊，手里端著一杯溫水，水沒動，杯沿有兩道指印。
陸母走近，刀尖抵住照片右下角——江予禾的裙擺。
“陸家不要攀龍附鳳的廢物?！彼f。
刀鋒一劃。
照片裂開。
第二刀，第三刀。陸母的動作很穩(wěn)，像在切一塊過期的蛋糕。碎紙片落了一地，有的粘在地毯上，有的飄到茶幾底下，還有一片，卡在沙發(fā)縫里，露出江予禾半張臉。
沒人哭。
沒人求。
陸庭舟靠在樓梯扶手，黑西裝扣到最上一顆，領帶沒松。他盯著江予禾的腳——那雙棉拖，左腳腳趾頭又露出來了。
她沒動。
直到陸母把最后一張碎片扔進碎紙機。
機器嗡地一響，紙屑噴出來，像一場微型雪崩。
陸母轉身，高跟鞋踩過碎紙，留下幾道紅印——她指甲沒擦干凈，口紅蹭在了地上。
江予禾這才動了。
她走過去，蹲下。
沒撿紙片。
她從包里拿出相機，尼康F3，機身磨得發(fā)亮，快門聲早就不準了，但鏡頭還能用。
她對準碎紙機的出口。
拍了三張。
一張是紙屑飛濺的瞬間。
一張是陸母轉身時，左手無名指上那道舊疤——和陸庭舟左手的一模一樣。
第三張，是碎紙機底部，卡著一張沒被完全絞碎的照片。
只有四分之一。
是男孩。
十歲左右，穿白襯衫，跪在后院泥地里，懷里抱著一只斷了后腿的狗。狗眼睛閉著，毛沾著泥。男孩的臉上沒有淚，沒有表情，只有空。
江予禾沒說話。
她沒拍完。
她收了相機，起身，把水杯放回茶幾。
杯底有水痕，一圈，沒干。
她走向玄關，換鞋。
陸母在身后冷笑：“你連哭都不會，難怪他看不**?！?br>江予禾沒回頭。
她拉上門。
門沒關嚴，留了道縫。
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動地上的一片碎紙。
紙片上，是陸庭舟的袖口。
他穿的是定制西裝，袖口有暗紋，繡著字母“L.T.”。
可那片碎紙，露出來的，是另一行小字。
“1998.7.12”
那是陸庭舟的生日。
也是他父親“**”的日子。
當晚十一點零七分。
江予禾坐在書房，電腦屏幕亮著。
她把那張殘照發(fā)給許昭。
三秒后，回復來了。
“那狗，是***逼他親手埋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四十七秒。
手指在鍵盤上懸著。
沒回。
她打開相冊，翻到三年前。
一張照片。
林晚棠在療養(yǎng)院，穿著病號服，頭發(fā)剪短，抱著膝蓋，眼淚砸在手背上。
照片拍攝時間：2021.3.14。
地點：星海私人康復中心。
拍攝者：江予禾。
她沒刪。
她點開林晚棠的社交賬號。
私信框。
她打字。
“你當年在療養(yǎng)院，也這樣哭過嗎？”
發(fā)送。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