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年的白月光剛回國，就遭遇了綁匪。

視頻里，綁匪除了要三千萬現(xiàn)金，還指名讓我去交換人質(zhì)。

我很疑惑地指著自己，不明白自己一條鄉(xiāng)巴蛇有什么值得綁匪覬覦的，就聽見賀景年滿懷痛苦地開口：

“抱歉，瑟瑟，我不能讓柚寧出事。”

下一秒，他派人打暈我，把我送上了車。

我落到一群窮兇極惡的綁匪手里，眼睜睜看著賀景年抱著昏迷的宋柚寧轉(zhuǎn)身離去。

等他們都消失后，綁匪架好相機，邊脫褲子邊朝我走來。

我左右看了看：“賀景年他們都走了嗎？”

綁匪頭子笑得猙獰：“都走干凈了，林小姐，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他的手快要碰到我時，我松了口氣。

“走了就好。”

我突然化成巨蟒，一口把綁匪頭子吞了。

他剩下的小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嚇得渾身都軟了，被我下餃子一樣吞進了肚子。

1.

“嗝?！?br>
我打了個飽嗝，沒急著化回人形，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消食。

自從跟了賀景年，我已經(jīng)好幾年沒變回原型了。

我媽從小就告誡我，不能亂吃東西。

如果亂吃，不是遭到天譴，就是遭到天師。

我的小姨就是誤食了一個身上帶有紫氣的男人，被天師收走泡酒了。

自那以后，我們靈蛇族藏在深山老林，最近幾十年才重新出來活動。

我媽說，現(xiàn)在外面不同以往了，不識字的都是文盲，然后把剛學會化形的我送進了學校讀書。

我在學校里愛上了吃人類飯，后來考上大學，從鄉(xiāng)下小縣城搬到大城市，好吃的美食就更多了。

我也是在那里，遇見了賀景年。

初次見面時，他盯著我呆呆地看了很久。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是因為我跟他的白月光有五分相似的緣故。

只知道他像中邪了一樣，瘋狂追求我。

舍友們說，賀景年是京市有名的富二代，不僅長得帥，身邊還特干凈，一點花邊新聞都沒有。

讓我把握住機會。

可我對他送的鮮花、首飾，都不感興趣。

那些禮物我原封不動地退回給他。

然后轉(zhuǎn)身去了酒店當服務(wù)員。

因為一口氣吃太多，開學兩個月生活費就已經(jīng)不夠了。

打電話給我媽，她說她也很窮，讓我自己打工養(yǎng)活自己：

“你已經(jīng)大了，瑟瑟。如果想留在人類社會，要學會用自己的雙手掙錢了。”

真是沒用的老東西啊。

幾百年連半點存款都沒有。

不得已，我混進了一家酒店。

因為網(wǎng)上說，在酒店當服務(wù)員，還能吃客人剩下的東西。

既能吃飽又能賺錢，簡直是最適合我的工作。

然而，正當我偷吃包間里那些沒動過的剩菜時，撞見了去而復返的賀景年。

他驚訝地看著嘴里**一截龍蝦的我，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

“瑟瑟，我請你吃飯吧?！?br>
那是第一次有人請我吃飯。

滿滿一桌的豪華大餐，各種各樣的山珍海味都有。

賀景年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把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掃光，夾著煙蒂的手指顫了顫：

“看不出來，你居然這么能吃?！?br>
“不過，我也養(yǎng)得起就是了。林瑟瑟，你要不要試試和我交往？”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請?！?br>
2.

話音落下，賀景年那張臉突然變得格外有魅力。

我擦了擦嘴，終究沒能抵住**：“行?！?br>
從那以后，我從宿舍搬了出去，住在賀景年給我安排的別墅里。

里面配備了兩名專業(yè)保姆，每天都做一大桌子菜等我。

我啃著雞腿打電話給我媽：“媽，你看，我交男朋友了，他不僅給我買了房子，伙食也全包了，以后我再也不用去酒店打工啦！”

我媽一驚，懷疑道：“瑟瑟，你不會被人騙了吧？”

我頓了頓，把雞骨頭完好無損地從嘴里取出來：“應(yīng)該不會吧？賀景年他對我真的很好，包吃包住，一個月還給我八萬零花錢，比老媽你大方多了！”

我媽啐了一口：“切，你小心點。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遇到危險就跑，知道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br>
見老媽杞人憂天的樣子，我擺了擺手。

手腕上鑲滿碎鉆的手鐲，亮閃閃的，差點晃瞎她的眼睛。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問道：“這也是你那男朋友給你買的？”

我點頭。

她恍然大悟：“瑟瑟，你這是被有錢人包養(yǎng)了??！”

“包養(yǎng)？”

我歪了歪頭，努力回想我在人類社會中學到的各種關(guān)系。

“這是飼養(yǎng)吧？”

我不確定。

因為我是條蛇。

包養(yǎng)一條蛇聽起來有點詭異，但飼養(yǎng)一條蛇聽起來就合理多了。

我媽說：“別管包養(yǎng)還是飼養(yǎng)了，既然他一個月給你八萬塊，那你給老媽轉(zhuǎn)八百唄，最近學會了**，給點米花花?！?br>
很難想象我媽活了幾百年還這么窮。

我從手機銀行轉(zhuǎn)了三萬給她：“花！花完了找我要！”

她熱淚盈眶：“瑟瑟，真出息！”

我們就這樣花著賀景年的錢，好吃懶做地過了四年。

期間學校也有過風言風語，但賀景年一句我是他女朋友就擺平了。

他對我很好，所以我也投桃報李。

兩年前，賀家的對手找機會綁了賀景年。

是我單槍匹馬闖進廢工廠，把他救了出來。

那時候，他的右手已**肉模糊。

為了治好他，我耗盡了自己僅有的修為，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只能把他背到安全地方后，再找個地方藏起來。

所幸賀景年暈過去了，沒有看見我變蛇的樣子。

不然，他一定會嚇壞的。

我移動蛇軀，望著枝葉茂密的頭頂。

腦海里都是關(guān)于賀景年的回憶。

前不久，他帶我去參加聚會，說要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們。

還記得我踏入包間時，他們饒有興味的表情。

當著我的面毫不顧忌地打趣：

“果然，我說什么來著，景年還是忘不了柚寧姐?！?br>
“瞧瞧這臉，跟柚寧姐長得真像。不過，柚寧姐比她氣質(zhì)好多了?！?br>
“聽說柚寧姐下個月回國，你什么時候甩了這西貝貨？”

雖然有些聽不懂，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惡意。

賀景年沉著臉發(fā)火：“夠了，今天帶瑟瑟來，是介紹給你們認識，不是讓你們欺負的?！?br>
“誰敢再多說一句，別怪我跟他翻臉?！?br>
聽到這話，眾人仿佛才意識到賀景年是認真的。

他們表情尷尬，火速換了話題。

我坐在包間里，能感覺到他們?nèi)粲腥魺o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挑剔的打量。

期間有人想給我灌酒，但被賀景年攔下。

我去上洗手間時，一個打扮精致的女生趁機堵住我：

“你別以為自己可以代替柚寧姐，她才是景年哥喜歡的人，你不過是他用來氣柚寧姐的而已?！?br>
“勸你早點認清現(xiàn)實，乖乖離開景年哥身邊，不要死賴著他不放。不然等柚寧姐回來，你就徹底變成小丑了?！?br>
3.

我眨了眨眼睛：“你說的柚寧姐是誰？”

她愣住，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聲音：“你連柚寧姐都不知道？”

在她一番熱情介紹下，我終于明白，他們口中的柚寧姐是宋柚寧。

賀景年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他的白月光。

當初兩**吵一架，宋柚寧出國留學，跟他分了手。

賀景年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談戀愛，直到遇見我。

女生不屑道：“要不是你跟柚寧姐長得很像，景年哥怎么會選擇你？”

“擺正你的位置，別真把自己當景年哥女朋友了?！?br>
她轉(zhuǎn)身離開，我突然覺得心臟有一點點疼。

想起賀景年有天晚上喝醉，抱著我含混不清地叫“林林”。

也許，那不是“林林”，而是“寧寧”。

一個月后，宋柚寧果真回國了。

賀景年變得心神恍惚，經(jīng)常聽不到我在說什么。

我撐著下巴問他：“你想宋柚寧了嗎？”

在他好朋友的輪番敲打下，我差不多明白了，賀景年以前有多喜歡宋柚寧。

他為她逃課，反抗，跟父母決裂。

瞞著所有人帶她飛去國外，過最浪漫的**禮。

那時候，賀景年遠沒有現(xiàn)在成熟。

他的青春，全都是圍繞著宋柚寧。

聽到我的話，賀景年怔了怔，搖頭：“別提她，我跟她早就結(jié)束了。”

“現(xiàn)在我的心里只有你，瑟瑟。”

他掛斷宋柚寧主動打來的電話。

朋友們的聚會邀請也全部推掉。

仿佛心如鐵石般，不肯見宋柚寧一面。

直到宋柚寧被綁架的消息傳來。

賀景年顫抖著手，把我推開，瘋了似的奔出別墅：“柚寧——”

綁匪發(fā)來視頻，宋柚寧被綁在椅子上，昏迷不醒。

賀景年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屏幕。

綁匪用處理過的聲音，向他索取三千萬贖金，同時，還指明我去交換人質(zhì)。

“哪個更重要，就看賀大少怎么選擇了?！?br>
賀景年神情痛苦，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一定是**那群人干的，他們之前綁架過我，現(xiàn)在還不死心。”

“抱歉，瑟瑟，我不能讓柚寧出事?！?br>
說完，他直接讓人打暈我，把我塞進車里。

其實，他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

宋柚寧對他很重要，可他對我也很重要啊。

要是他拜托我的話，我不會拒絕的。

可是，他連一句話都不想聽我說。

直接把我送到了綁匪手里。

交換人質(zhì)時，宋柚寧滿身狼狽，看見他就哭了：“嗚嗚，景年，你終于來了?！?br>
賀景年眼中充滿心疼，把她緊緊摟進懷里，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宋柚寧眼睛一閉，暈倒在他懷里。

賀景年霎時什么都顧不上，打橫抱起她上車：“去醫(yī)院！”

車子疾馳而去，只剩被綁住的我，以及七八個窮兇極惡的綁匪。

4.

小case。

都是小case啊。

我舒展身軀，把綁匪解決了。

但問題是，接下來怎么辦？

賀景年肯定是不要我了。

而且，我這次幫他救了宋柚寧，那花他的錢，也算償還了。

從此我又是一條自由的小蛇。

要不要，找個新大腿抱呢？

正當我想得美滋滋時，一道驚雷落在我身邊。

叢林里走出個拿羅盤的英俊男人，皺眉盯著我：“妖？”

看見他，我頭皮一麻。

天師！

親娘嘞，這荒郊野外怎么有天師？

我拱起身體想逃，又是一道驚雷落下，幾乎擦著我頭皮。

看威力，要是落到身上，就要變成烤蛇干哩。

我哭唧唧變回原型，當即舉起雙手投降：“大佬饒命！”

看著我這窩囊的樣子，他愣住了，懷疑地走近幾步：“剛才這里的人呢？”

我心虛地低頭：“呃，胃里。”

“果然是孽畜！”

見他又要劈我，我猛地抱住他大腿：“聽我解釋啊，是他們先要欺負我的！”

我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出來，他半信半疑地走向唯一完好的相機，把里面的錄像看過后，終于相信了我說的話。

“既然你沒撒謊，那就饒你一命?！?br>
“不過，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就算你是靈蛇，也不能隨便吃人，跟我走吧?！?br>
他收起羅盤，朝我伸手。

我疑惑：“去、去哪兒？不會要騙我回去泡酒吧？”

他額頭青筋直跳：“得多大壇子，能泡得下你？”

“是跟我回去做記錄，現(xiàn)在想在人類社會里行走的妖，都要記錄在張家的案冊里。你族人沒跟你說過嗎？”

他眼中透著看奇葩的意味兒，仿佛在說這是哪里來的鄉(xiāng)巴蛇。

我努力回想：“嘶，老媽沒說過?！?br>
他扯了扯嘴角：“好，那你們母子倆都是黑戶，把**也叫來?！?br>
我媽無妄之災(zāi)。

張家住的地方很大，我媽被我叫來，還以為我換了新大腿。

她悄悄問我：“住在這里很貴吧，之前的小賀呢？”

我也悄悄回應(yīng)：“賀景年不要我了，至于現(xiàn)在這個，你見了就知道了?！?br>
我媽一看見姓張的，瞳孔都豎起來了。

還是我死死抱住她：“冷靜，這里是天師大本營，打不過打不過。”

我媽氣急敗壞，把我往后一擋：“你們姓張的什么意思？我們娘倆老老實實，非要逼我們出手是吧？”

姓張的冷靜掏出冊子：“你女兒沒告訴你來的目的嗎？”

他抖了抖紙張：“簽字，簽完就能走了。”

我媽愣住，似乎是沒見過這么好說話的天師。

簽完字后，我們終于不是黑戶了。

媽恍惚地說：“現(xiàn)在人間真是太平，天師都轉(zhuǎn)性了。唉，不是幾百年前的時候了。”

她是建國前成的精，不懂建國后的**。

不過我還挺開心的。

終于不用擔心什么時候暴露身份，被天師打死了。

我媽走了。

但我被留了下來。

姓張的說要管束我，等我徹底學會怎么用人類的方法處理麻煩，才能放我走。

我不滿，但打不過他。

于是在張家化身貪吃蛇，吃吃吃吃。

姓張的，我后來才知道，他叫張銜月。

一個怪好聽的名字。

比我媽取的“蛇蛇”，有文化多了。

5.

張銜月接了個電話。

**叫他周末回去參加宴會，說是他舅舅生日。

我也被他拉去換了新的禮裙，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見我出現(xiàn)，**眼睛一亮，手立即伸了上來：“哎呀，你是阿月的女朋友嗎？我家阿月還是第一次帶女孩子回來。瞧這臉，長得真是俊俏，叫什么名字呀？”

我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林、林瑟瑟?！?br>
“那我就叫你瑟瑟了，來，這邊坐?！?br>
我僵硬地坐下，剛想解釋我不是張銜月的女朋友，張銜月就過來了。

他神態(tài)自若地把一個玉鐲套在我手腕上：“表弟那邊有件私事要處理，你先好好在這里待著?！?br>
他話中的隱藏含義，是讓我安分點。

那個玉鐲能克制我變身的能力，以防我不小心化出原型。

可落在**眼里，就不是這樣了。

她哦呵呵地笑：“咱家阿月也會體貼人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給女孩子買禮物呢?！?br>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讓我有些坐立不安。

等張銜月走后，我立馬找了個機會，溜到角落清靜。

端起餐桌上的小蛋糕，一道顫抖的聲音在背后響起：“瑟瑟？”

我轉(zhuǎn)頭，沒想到看見了賀景年。

才一個月不見，卻感覺他陌生了許多。

賀景年紅著眼眶，握住我的肩膀：“瑟瑟，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沒事。那天把柚寧送到醫(yī)院后，我就回來找你了?？墒牵睦锒颊也坏健疫€以為，以為你……”

他哽咽了聲，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宋柚寧突然出現(xiàn)，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分外難看。

只是片刻，她就調(diào)整好表情，搖曳生姿地走過來：“這位就是林小姐吧？多虧林小姐，我才能得救。”

賀景年聽到她的聲音，下意識松開了我。

宋柚寧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群綁匪劣跡斑斑，若非景年答應(yīng)了會交贖金，只怕我早就被他們玷污了。”

“林小姐落到他們手里，又沒人給你交贖金，不知是怎么逃出來的？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賀景年眼中閃過痛楚，拳頭死死握緊：“那群禽獸，我一定讓他們生不如死！”

兩人似乎都腦補出我被綁匪**的經(jīng)歷，賀景年抖著手想來牽我，被我避開。

“我沒事啊?！?br>
低頭叉了一塊蛋糕，清甜的奶油在嘴里融化，連心情都好了許多。

我說的是事實。

但顯然，面前的兩人都不信。

賀景年以為我在強撐，懊悔地捂住眼：“對不起瑟瑟，都是我的錯，以后我一定加倍彌補你?！?br>
宋柚寧也假笑著遞給我一杯紅酒：“這杯酒，就當我向林小姐道謝。”

這謝道得真沒誠意。

我想要推拒：“不必了?！?br>
“啊！”

我抬手的剎那，宋柚寧突然驚呼一聲，紅酒盡數(shù)灑在她雪白的長裙上。

她眼圈微紅，捏著酒杯的手不住顫抖：“我是真心感謝林小姐的，就算林小姐對我不滿，也不必這樣吧？”

話說得可真奇怪。

我揚眉道：“我好像沒碰到你吧？是你自己不小心?！?br>
宋柚寧深吸一口氣，一副體面的樣子：“是，是我自己倒的?！?br>
她滿臉委屈地看了賀景年一眼，擦著眼淚轉(zhuǎn)身離開。

賀景年變了臉色，看向我的目光帶著不贊同：“瑟瑟，你有什么沖我來，別對柚寧發(fā)脾氣?！?br>
“你失蹤這段時間，她心里也不好受，你就別跟她計較了?！?br>
6.

說著，他抓住我的手腕：“走，跟我去向柚寧道歉?！?br>
我皺了皺眉，開始覺得賀景年有些煩人。

都說了不是我，為什么我要道歉？

我緩緩抽出手，低頭吃蛋糕：“不去?！?br>
賀景年眼里透出濃濃的失望，嘆了一聲：“瑟瑟，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懂事了？”

“柚寧跟你道謝，你卻鬧脾氣，把酒倒在她身上，難道不該去道歉嗎？”

他認定是我故意的。

我解釋了他也不聽，那就沒必要再解釋。

盤子里的蛋糕被我快速消滅。

看著我沉默倔強的樣子，賀景年失望轉(zhuǎn)身，朝著宋柚寧的方向追去。

這一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好像一點難過都沒有了。

從他毫不猶豫把我交給綁匪那刻起。

他就不再是飼養(yǎng)我的主人。

我心里默默給他打了個差評，接著掃蕩宴會廳里的甜品。

吃飽后，我出去消食散步。

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周圍燈光亮起。

一個人影從背后撞向我，聲音滿懷惡意：“讓你欺負柚寧姐！”

旁邊就是泳池，我蛇腰一扭，躲了過去。

但她就沒那么好運氣了。

“??！”

撲通一聲，泳池濺起朵朵水花。

一個女生尖叫著，從水里探出頭。

我仔細辨認，才發(fā)現(xiàn)是那個把我堵在洗手間，警告我離開賀景年的女生。

好像叫……許雅莉？

她精心打理的頭發(fā)糊在臉上，妝容也花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林瑟瑟，你故意的！”

帶著惱怒的聲音響起，許雅莉撩開濕發(fā)，眼圈紅紅地瞪著我。

宋柚寧和賀景年聞聲趕來，后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許雅莉被侍者拉上岸，渾身濕透，冷得直打哆嗦。

她帶著哭腔控訴：“是林瑟瑟！是她把推我下水的！”

“就因為我以前給柚寧姐說過好話，她就這樣報復我，想讓我丟臉！”

宋柚寧用侍者遞來的毛巾裹住許雅莉，表情痛心又隱忍。

“林小姐，你對我不滿，我可以理解。畢竟你以前就是靠著跟我相似的臉，才攀上景年，所以你對我有危機感?！?br>
“但你為什么要遷怒莉莉？她只是我的朋友，你連我的朋友都容不下嗎？”

許雅莉哽咽著抽泣，配合宋柚寧的話，好像我是因為嫉妒，才推她下水。

可我分明沒有。

“不是我……”

我剛要開口解釋，賀景年就打斷我的話。

“林瑟瑟，我以前是有多天真，才會覺得你單純美好，我甚至想過放棄柚寧，娶你當我的妻子！”

聽到這話，宋柚寧身體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妒忌。

她含淚開口：“景年……”

賀景年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氣，冰冷地看著我：“但現(xiàn)在，我后悔了。”

“有些人，始終是上不得臺面?！?br>
圍觀的賓客竊竊私語。

看我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我的解釋在這種情境下顯得蒼白無力，根本沒人相信。

有人忽然問：“這個林小姐是哪個林家的，我怎么沒有聽說過？”

“是啊，不會是偷溜進來的吧？”

賀景年查過我的**，知道我是從鄉(xiāng)下來的，絕不可能跟宴會的主家有關(guān)系。

他緊緊皺眉，目光充滿了懷疑：“瑟瑟，你為了見我，不惜潛入陳家的宴會？”

怎么可能？

我正想反駁，可賀景年卻不由分說抓住我的手，將我往外拖拽。

“跟我走，別在這里丟人?！?br>
我用力掙脫開，與此同時，一道略帶清冷的聲音響起：“是我?guī)齺淼摹！?br>
7.

張銜月和他表弟陳輝走出宴會廳，原本正在看好戲的人都眼睛一亮，朝他圍了上去。

“張?zhí)鞄?，您也在這里？”

“許久不見，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燈光下，男人如眾星捧月一般，連身邊同樣優(yōu)秀的陳輝都變成了**。

賀景年神色僵硬，不可置信地轉(zhuǎn)頭問：“他剛才說什么？你什么時候認識的張銜月？”

瞧他震驚的樣子，我突然發(fā)現(xiàn)，張銜月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有名很多啊。

“跟你沒關(guān)系?！蔽艺f。

他有點想發(fā)火，可許雅莉忽然嬌滴滴叫了一聲：“張?zhí)鞄煛?br>
我被她這一句驚起一身肉麻，陳輝也滿臉受不了的表情，只有張銜月面色不變。

他看都沒看許雅莉，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腕。

賀景年眸色一沉，死死盯著我們的手，許雅莉更是氣憤地叫嚷起來：

“張?zhí)鞄煛趺磶Я稚@么粗魯?shù)呐藚⒓友鐣?？是不是她騙您，說她是景年哥的女朋友，您才帶她進來的？”

“您被她騙了，她就是個惡毒的**！剛才還把我推下水，說要淹死我，實在太過分了！”

她一邊說，一邊楚楚可憐地望著張銜月，眼中滿是情意。

我第一次有些想吐，澄清道：“我跟賀景年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也沒有推你下水。”

在場的人都不信，可張銜月卻說：“我信你?！?br>
望著他冷靜的臉，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你真的信我？”

明明才相處不久，可他卻愿意相信我，難道他……

張銜月淡淡道：“嗯，剛才我和表弟在三樓陽臺，都看見了。”

“什么？”

許雅莉面容蒼白，猛地抬頭望去，才發(fā)現(xiàn)泳池上面，正好有個陽臺。

陳輝輕咳一聲：“剛才我和表哥在陽臺敘舊，親眼目睹許小姐撞向林小姐，想把林小姐撞下泳池?！?br>
“只是林小姐比較幸運，躲開了。而許小姐用力太猛收不住，掉了進去。”

有他澄清，還有張銜月作證，周圍的人瞬間深信不疑。

他們鄙夷的目光看向許雅莉，直把她看得無地自容，哭著逃離。

賀景年顫抖著手向我道歉：“對不起，瑟瑟，冤枉了你。”

我看著他前后的變化，心里產(chǎn)生了一絲厭煩，敷衍道：“哦?！?br>
張銜月拉著我離開，我能感覺到賀景年的目光在我身上注視了很久。

可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賀景年，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不對，別墅里的東西還沒收拾！

雖然那棟房子是賀景年買的，家具什么也是他安置的。

但我的證書還在那里。

我跟張銜月說要回去一趟。

他抬起眼眸：“賀景年那樣對你，你還舍不得離開？”

我睜大眼睛：“什么啊，我的證書***全在那里，當然要拿回來??！”

張銜月愣住，微妙地扭頭。

陳輝撲哧一笑，揶揄道：“關(guān)心則亂啊，表哥?！?br>
8.

張銜月問我需不需要他陪同。

我搖頭：“不用了，要收拾的很少，我一個人就行了。”

第二天，我回到那棟住了四年的別墅，用指紋開了鎖。

客廳里靜悄悄的，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

我直奔二樓房間，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賀景年送我的珠寶首飾，以及親手做的紀念品，我都沒有帶走。

只裝了證書，以及幾件舊衣服。

裝好后，我看見床頭柜上放著的零食。

以前賀景年有空，會陪我躺在床上看電影。

那時我就靠在他懷里，邊吃零食邊看，和他一起慢慢消磨時間。

曾經(jīng)溫馨快樂的畫面，現(xiàn)在想起來恍如隔世。

我轉(zhuǎn)身下樓，客廳里卻多了一道身影。

“瑟瑟？”

賀景年抬頭，目光緊緊盯著我。

他注意到我手里的行李箱，神色慌亂道：“你要去哪里？”

我不想跟他說話，拎著箱子下樓，準備離開。

賀景年攔在門口，自顧自道起了歉：

“對不起，昨天是我錯了！瑟瑟，你能不能原諒我？我也是被許雅莉騙了，才會傷害到你，你不能就這樣判我**！”

他語氣懇切，眼底布滿紅絲，像是一夜沒睡好，小心翼翼道：“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彌補你。我向你發(fā)誓，以后一定相信你，許雅莉那邊我已經(jīng)跟她斷了關(guān)系，以后都不會再來往了！”

他說了很多，無非是想挽留我。

我嘆了一聲，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宋柚寧已經(jīng)回來了，我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吧?！?br>
“賀景年，你不能既要又要?！?br>
賀景年白了臉色，聲音發(fā)緊道：“可我們在一起四年，難道你真能割舍，一點都不在意？”

我在意過的。

可最終毫不猶豫舍棄的，是他。

我提醒道：“你別忘了，是你親手將我送給綁匪。”

“你不會覺得經(jīng)歷了這種事，我們還能在一起吧？”

我雖然不聰明，但并不是傻。

賀景年不管怎么懺悔，我都不會心軟的。

“讓開?！蔽也荒蜔┑?，“還要趕車回張家，我現(xiàn)在沒空跟你糾纏。”

賀景年提高了聲音：“張家？你要去找張銜月？”

他的臉色很難看，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醋意，咬牙切齒道：“你什么時候和張銜月這么熟悉了？”

我撒謊道：“是他從綁匪手里救了我。而且，他知道我沒有地方住，就暫時收留我了。”

賀景年不禁愣住。

“你說，是他救了你？”

我點點頭：“是啊，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完好無損地站在你面前？”

賀景年眼中閃過一抹復雜，像是慶幸，又像是后悔。

他想說什么，可對上我冷漠的眼眸，只露出苦澀的笑容。

時至今日，他已經(jīng)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阻攔我了。

我提著箱子，徹底離開了他。

……

張家。

張銜月見我回來，嘴角似乎閃過一絲笑意。

他將我安置在最大的臥室，比他那間還要大。

我摘下鐲子，化成蛇形在床上翻滾。

張銜月是天師，并不害怕我的原型，因此我也不用在他面前隱藏，真是爽爽噠。

發(fā)了幾分鐘的瘋后，張銜月敲門道：“下周跟我一起東南亞?！?br>
“誒？去那里干什么？”

“有事請我處理。而且……”

張銜月頓了頓：“你不想知道那群綁匪是受誰指使，要害你嗎？”

我化回人形，茫然道：“不是賀景年的仇家么？”

“不是?！睆堛曉碌?，“根據(jù)相機里的記錄，我查到了其中兩個綁匪的身份，并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家人?！?br>
“他們不是沖著賀景年去的，而是你?！?br>
“那個宋柚寧有問題，很可能是她指使綁匪自導自演了一出戲?！?br>
“如今綁匪頭子的家人在東南亞，他們肯定知道些什么?！?br>
9.

我有些懨懨地：“但就算查出來，又有什么用？你會讓我報仇嗎？”

張銜月沉默了一下：“不能讓你吃了她，但把她送進牢里還是沒問題的。”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突然覺得張銜月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竟然會為妖尋一個公道。

“好好休息吧?！?br>
張銜月聲音里帶著一縷不易察覺的溫柔，“等到了那里，請你吃很多好吃的。”

這話成功吸引了我。

我乖乖點頭：“好！”

這次去東南亞，乘坐的是張家的私人飛機。

張銜月不僅是天師，而且家里非常有錢。

請他去的人是當?shù)睾苡忻馁F族，我跟著他，幾天里嘗遍了各種美食。

就在我出門消食的時候，我撞見了宋柚寧和賀景年。

他們竟然也來了這里。

我轉(zhuǎn)身想當沒看見，賀景年卻眼睛一亮，朝我招手：“瑟瑟！”

宋柚寧有些不悅，兩人走到我面前，她皮笑肉不笑道：“林小姐？真巧啊。你該不會是知道我和景年在這里度假，特意跟來的吧？”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小，旁邊路過的游客都看了過來。

我擠出一抹微笑：“你想多了，我是和張銜月一起來的?！?br>
“張?zhí)鞄?？?br>
宋柚寧嗤笑一聲，顯然不信。

“張銜月那樣的人，怎么可能跟你來這里旅游？林瑟瑟，撒謊也不打打草稿。”

她挽住賀景年的手臂：“景年，我們走吧，別讓無關(guān)的人打擾了我們興致。”

賀景年一動不動，仿佛沒聽見宋柚寧的話。

宋柚寧臉上閃過一絲不滿，正要發(fā)作，卻看見張銜月不知何時出現(xiàn)，手里還拿著一個剛打開的椰子。

他動作自然地插好吸管，將椰子遞給我。

這副模樣，令兩人都變了神色。

張銜月看向賀景年：“不知賀總有沒有空，我想單獨和你談?wù)?。?br>
賀景年有些意外，但他也有話想問張銜月，于是點了點頭：“好?！?br>
他們?nèi)チ烁浇患也铇堑陌鼛?br>
我喝完椰子水，趁沒人注意，變成一條手指粗細，通體瑩白的小蛇，貼在包廂外聽墻角。

屋內(nèi)，賀景年率先問：“張?zhí)鞄?，你跟瑟瑟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張銜月沒回答，只是將最近查到的東西推到他面前。

賀景年看完，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捏著紙張的手不斷發(fā)抖。

“怎么可能？”

“柚寧不是這樣的人，她連殺只小動物都不敢，怎么可能買通劫匪！”

賀景年不愿相信，憤怒地盯著張銜月。

張銜月輕輕嗤笑一聲：“證據(jù)已經(jīng)擺在你面前，信不信隨你?！?br>
“我只想讓你認**相，別再打擾瑟瑟了。”

“……”

賀景年不語，那些冰冷的交易記錄，像一把尖刀，將他以往的認知和信任割得支離破碎。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維護的人，竟然藏著這樣惡毒的心思。

賀景年沙啞地開口：“為什么？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拳頭猛地錘在桌面，賀景年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轉(zhuǎn)身離去。

酒店里，宋柚寧有些惴惴不安。

當看見賀景年回來，她下意識想擁抱對方，卻被賀景年推開。

“宋柚寧，當初你是故意被綁架，也是故意讓瑟瑟去換你，是不是？”

10.

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讓宋柚寧愣在原地，差點忘了偽裝。

她眼角流下淚水：“景年，你胡說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做那種事？是不是林瑟瑟又跟你說了什么？那都是她在污蔑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賀景年望著她的淚水，內(nèi)心無動于衷。

曾經(jīng)的喜歡早已消散，和她重新在一起，也只是自己不甘心而已。

可他，卻沒有看透。

反而因為她，傷害了自己真正愛的人。

賀景年深吸一口氣，冰冷道：“夠了，你不用再狡辯。證據(jù)已經(jīng)移交回國內(nèi)，到時候等著你的，只有法律的審判?！?br>
“宋柚寧，跟我回去?！?br>
“不，我不回去！”

想到要坐牢，宋柚寧發(fā)了瘋般掙開賀景年，想要離開酒店。

賀景年去追，兩人剛下樓，便感到一陣劇烈的搖晃。

酒店的玻璃炸開，外面到處是驚恐的尖叫，以及東西倒塌的聲音。

是**！

賀景年躲避不及，和逃跑的人一起被壓在墜落的天花板下。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他緩了緩神，發(fā)現(xiàn)左腿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

“景年！”

宋柚寧的驚呼聲傳來，她看了一眼被壓住的賀景年，猶豫片刻，還是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

賀景年望著她的背影，內(nèi)心一片絕望。

就在他以為只能困在這里等死時，一條巨大的白蛇突然出現(xiàn)，將壓著他們的天花板頂了起來。

劫后余生的人們看著那條在廢墟中穿梭救人的白蛇，激動得語無倫次，用當?shù)卣Z言高呼：“蛇神！是蛇神顯靈！”

賀景年怔怔地看著，莫名覺得這條蛇有些熟悉。

他想起兩年前，自己被仇家綁架，意識模糊之際，似乎就是一條白蛇救了自己。

那時他以為是自己瀕死的幻覺。

可現(xiàn)在……原來是真的嗎？

白蛇完成了救援，擺了擺蛇尾就要離開。

賀景年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對上它的雙眼。

它停頓了一下，那雙清澈的，充滿靈性的眼瞳，讓賀景年霎時想起一個人。

林瑟瑟！

這雙眼睛，分明和她一模一樣！

一個大膽的念頭涌入腦海，賀景年喚了一聲：“瑟瑟！”

白蛇的身軀，極其明顯地僵硬了一瞬。

它猛地扭過頭，不再看他，“嗖”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賀景年癱在原地，大口喘著氣，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一次事故，讓他留下了殘疾。

回國后，他派人找到宋柚寧，和張銜月一起，把她送進了監(jiān)獄。

宋柚寧跪在賀景年面前懇求，希望他放過自己。

賀景年道：“你該求的不是我?！?br>
宋柚寧心如死灰，拼命給我打電話，想要我原諒她。

不過，我一個都沒接。

不管是她的，還是賀景年的，都沒有。

宋柚寧進監(jiān)獄那天，我躺在沙發(fā)上，給老媽打視頻：“老媽，我又找了個新大腿！”

老媽豎起拇指：“咱家瑟瑟就是能干，這次是誰？”

我指了指廚房的張銜月：“他！怎么樣，這次厲害吧？”

老媽挑剔地搖頭：“閨女，你別被外表迷惑失了智，一蛇一天師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

“可他一個月給我二十萬，上不封頂誒?！?br>
“那話又說回來……”

廚房里，張銜月勾起唇笑了笑。

陽光灑在他身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充滿了溫柔。

我悄悄走到他身后，盯著鍋里：“還有多久才好??？”

張銜月摸了摸我頭發(fā)：“馬上就好。”

我望著他的臉。

他對我微微一笑，真是……很好看啊。

而且，我的心，也跳得快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