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開著，水聲很大，蓋住了客廳里的說話聲。我把盤子一個一個放進水池里，洗潔精擠了太多，泡沫漫出來，我沒管。
王輝進來了。
他靠在冰箱邊上，兩手插在褲兜里，看著我的背影。
"你生氣了？"他問。
我沒轉頭。"沒有。"
"那你洗碗洗這么用力干嘛？"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來，關了水，轉過身看他。
"你什么時候問過李主任的？"
他愣了一下。"上周。"
"李主任怎么說的？"
"他說……可以再觀察觀察。"
"王輝，"我說，"上個月我?guī)翘侨筒?，李主任當著我的面說，最遲明年六月之前必須手術。你是哪只耳朵聽到他說可以再等的？"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那是上個月的情況，我后來又問了一次，他說孩子目前指標還行，不用太緊張。"
"你后來什么時候問的？你連醫(yī)院在哪個樓層都不知道。"
他不說話了。
客廳里傳來笑聲，好像是他大姑在講什么笑話。
"何苗，"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鬧？一家人都在外面，你讓我怎么收場？"
"我沒鬧。"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三十萬是糖糖的救命錢。"
他嘆了口氣，那種很不耐煩的嘆氣。
"我知道，但婷婷這個機會真的很好。她看的那個位置是商業(yè)街黃金地段，現(xiàn)在不拿就被別人搶了。等她店開起來，三個月就能回本，到時候糖糖的手術錢不就有了？"
"三個月回本？王輝，你開過店嗎？"
"我沒開過，但婷婷做過調(diào)研。"
"她連上一份工作都干不滿半年。"
他臉色沉下來了。
"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妹妹？"
"我沒有看不起她，我是在說事實。"
"事實就是你太自私了，"他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又馬上壓下去，"我妹妹想做點事業(yè)，你就這么攔著？你開你那個服裝店的時候，我媽還借了你兩萬塊錢呢，你忘了？"
我沒說話。
那兩萬塊錢我第三個月就還了，連本帶利還了兩萬一。但我知道說這個沒用，他不記得這些。
"何苗，我就問你一句話，"他走近一步，聲音很低，"你到底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