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中秋節(jié)只辦一件事。
姐弟三個抓鬮，決定誰負(fù)責(zé)伺候中風(fēng)癱瘓的老父親，包攬這一年的吃喝拉撒。
規(guī)矩很死。
抓中“黑簽”的人全職伺候，貼錢貼命。
另外兩家一毛不拔，絕不插手。
前世，我連續(xù)五年抓中。
我被迫關(guān)掉經(jīng)營了三年的花店，每天端屎端尿，熬出了嚴(yán)重的腰椎間盤突出。
丈夫嫌家里臭，帶著兒子跟我離了婚。
最終我在一個凌晨四點，倒在了父親的輪椅旁邊。
腦溢血。
死得悄無聲息。
魂魄飄起來的時候，我看見大姐和弟弟正翻我父親床底下的鐵皮箱子。
“找到了找到了！爸那筆拆遷補償款的存單！整整六百八十萬！”
“大姐，這錢咱倆平分？”
“廢話，蘇晚都死了，還分給誰？”
“黑簽上那層薄膜，她摸了五年都沒發(fā)現(xiàn)，真是個蠢貨。”
“行了，趕緊把存單藏好，明天就去銀行?！?br>再睜眼。
我回到了中秋節(jié)的抓鬮桌上。
大姐正笑盈盈地把簽碗推到我面前。
“小晚，該你了?！?br>第一章
“小晚，發(fā)什么呆呢？”
“快點抓，抓完咱們好吃月餅?！?br>大姐蘇敏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我猛地回過神。
桌上擺著一盤蛋黃蓮蓉月餅，旁邊是那只藍(lán)邊瓷碗。
碗里躺著三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空氣里飄著桂花的甜味。
我胃里翻了個個兒。
前世。
為了伺候脾氣比砒霜還毒的父親。
我關(guān)了花店，散了婚姻，丟了兒子。
最后死在凌晨四點的黑暗里。
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
“二姐，你臉色好差?！?br>弟弟蘇杰遞過來一杯熱茶。
滿臉關(guān)切。
“是不是這幾年太累了？要不抓完鬮我開車送你去醫(yī)院？”
大**陳國良也走過來。
拍了拍我的肩。
“小晚啊，這規(guī)矩是**走之前定的?！?br>“咱們走個過場?！?br>“老天有眼，不會年年都讓你受累。”
我抬起頭。
看著這一張張演技精湛的臉。
他們從不動手。
永遠(yuǎn)用最體貼的語氣，把我往墳?zāi)估锼汀?br>我攥緊了膝蓋上的拳頭。
把翻涌的恨意咽回肚子里。
今天，我不掀桌。
我要陪他們把這出戲唱到散場。
“來來來，先吃塊月餅墊墊?！?br>大姐特意挑了個最大的雙黃月餅塞到我手里。
“小晚，大姐心疼你?！?br>“你看大姐這幾年，醫(yī)院里三班倒，實在走不開?！?br>“你弟弟剛升了項目經(jīng)理，正是關(guān)鍵期?！?br>“多虧你把爸照顧得這么好?！?br>“街坊鄰居誰不說咱們蘇家出了個大孝女？”
弟弟蘇杰也湊過來。
“是啊二姐，你是咱家的頂梁柱。”
“等我年底發(fā)了獎金，給你買臺洗碗機！”
一臺洗碗機。
就想買斷我一年的命。
里屋傳來父親沙啞的吼聲。
“蘇晚！”
“死哪去了！”
“茶涼了都沒人管！”
我站起來。
走進(jìn)里屋。
推開門，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過來。
父親歪在床上。
三角眼瞪著我，滿臉嫌惡。
“你們在外面磨蹭什么？”
“趕緊抓完！”
“我跟你說，我只習(xí)慣你伺候?！?br>“你大姐和你弟抓到了也沒用，我照樣得住你那兒！”
“爸，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br>我低著頭。
“萬一今年大姐或者小杰抓中了呢？”
父親冷哼。
“他們？忙得很！”
“再說了，他們哪有你細(xì)心。”
我沒吭聲。
把床頭的涼茶端走。
走出里屋的時候，我聽見大姐和弟弟在陽臺上壓著嗓子說話。
“姐，那層膜你貼好了吧？”
“別今年露餡了?！?br>“放心，我用的是新買的磨砂貼膜，剪了指甲蓋那么小一片，貼在紙條背面?！?br>“一摸就能感覺到，但肉眼根本看不出來?！?br>“咱倆先摸，避開有膜的那張。”
“剩下的留給蘇晚?！?br>“哎，二姐真好騙。”
弟弟壓低了笑聲。
“五年了，一次都沒懷疑過?！?br>我站在走廊的拐角。
手里的茶杯被我攥得發(fā)白。
好。
這場游戲。
該換個玩法了。
第二章
“行了，時間不早了?！?br>大姐蘇敏站起來，攏了攏頭發(fā)。
“咱們開始吧。”
大**陳國良從抽屜里拿出三張紅紙。
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
他在其中一張背面用黑筆寫了個“伺”字。
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