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我打開所有燈。
客廳、臥室、衛(wèi)生間、廚房。
出租屋被照得慘白。
我煮了一壺很濃的咖啡，又把以前醫(yī)生開的***全倒進馬桶沖掉。
我不能睡。
至少今晚不能。
我坐在書桌前，攤開一本空白筆記本。
第一頁，我寫下：
如果再次進入夢境，記錄以下信息——
一，地點。
二，編號。
三，被代刑人的罪名。
四，是否影響現(xiàn)實。
寫到**條時，我停住了。
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黑點。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一個人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瘋，正在認真制定進入噩夢后的觀察計劃。
凌晨一點，我還醒著。
凌晨兩點，我開始頭疼。
凌晨兩點四十，我聽見樓上有人拖椅子。
凌晨三點整，屋子里的燈閃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
燈又恢復正常。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時間：03:00。
我站起來，想去洗把臉。
可剛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腳下忽然一軟。
困意像一只冰冷的手，從后腦勺按下來。
我扶住門框，指甲用力摳進木頭里。
不行。
不能睡。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開。
疼痛讓我清醒了幾秒。
也只有幾秒。
下一刻，所有燈同時熄滅。
黑暗落下來的時候，我聽見了那道熟悉的鈴聲。
叮。
像電梯到達某一層。
再睜眼，我坐在牢房的床邊。
身上還是灰色囚服。
胸口的編號牌換了。
2046。
床頭依舊放著一張白紙。
我沒有立刻去拿。
我只是盯著它。
過了很久，才伸出手。
服刑通知。
代刑人：陸沉。
被代刑人：2046號。
罪名：故意殺害配偶。
原刑期：無期。
本次代刑時長：一夜。
我指尖發(fā)麻。
隔壁牢房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很輕，很近，像貼著墻在笑。
“兄弟?！?br>我屏住呼吸。
那人說：
“替我坐滿七晚?！?br>“我出去后，給你一百萬。”
第二章 刑期真的少了一天
隔壁牢房的聲音貼著墻傳過來。
“兄弟，別裝聽不見?！?br>我坐在床邊，手里攥著那張服刑通知。
紙很薄，可我的手指怎么也松不開。
2046號。
故意殺害配偶。
無期。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我眼睛里。
隔壁男人笑了一聲。
“新來的吧？”
我沒說話。
“第一晚都這樣，覺得自己倒霉，覺得憑什么是你，覺得這事不可能是真的?！?br>他停了停，聲音壓低。
“可你看，你還是來了?！?br>我抬頭看向墻壁。
那面墻很厚，墻皮發(fā)潮，角落有黑色霉斑。聲音從墻縫里鉆出來，帶著一點悶響。
“你是誰？”我問。
“2046?！?br>“我問你的名字。”
那邊安靜了一下。
隨即又笑。
“在這兒，名字不值錢。編號才值錢?！?br>我盯著胸口那塊塑料編號牌。
2046。
和他一樣。
準確地說，現(xiàn)在我才是2046。
我把服刑通知扔到地上。
“你殺了誰？”
墻那邊的笑聲停了。
過了幾秒，他說：“你管這個干什么？”
“你要我替你坐牢，總得讓我知道你犯了什么事?！?br>“通知上不是寫了嗎？”
“故意殺害配偶。”
“那你還問？”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墻邊。
“因為通知不會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殺了她?！?br>隔壁徹底安靜下來。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墻另一邊。
我以為他會發(fā)怒。
可他沒有。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兄弟，你這就沒意思了?！?br>“我不是來替你找理由的?！?br>“你當然不是?！彼f，“你是來替我受罪的?！?br>我握緊拳頭。
他像是能看見我的表情，聲音又變得輕松。
“別那么緊張。一夜而已。你替我坐一晚，我少一天。你替我坐七晚，我這邊就能走程序復核?！?br>“誰告訴你的？”
“什么？”
“誰告訴你，只要有人替你坐滿七晚，你就能出去？”
墻那邊沉默了。
我繼續(xù)問：“1379號也知道嗎？”
沒有回答。
我聽見很輕的摩擦聲。
像有人把臉貼在了墻上。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昨晚替的是1379？”
我沒說話。
他的語氣變了。
“那你運氣不好。”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