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br>“船行了大半個月，這一天到了蕪湖。蕪湖那地方，長江邊上一個熱鬧的碼頭，商船云集，桅桿如林。女孩的父親說，在蕪湖停一停，上岸買些吃食，再買幾匹綢緞，到了京城好送人。于是兩**靠了岸，一家人上了碼頭?！?br>“蕪湖碼頭往南二里地，有一個老渡口，周圍長滿了蘆葦，水深流急，是個偏僻的所在。一般人不去那里，可女孩的父親是個文人，不熟悉水路，被船老大哄著把船停在了那個地方。”
“當(dāng)天夜里，三更天剛過，幾條黑影從蘆葦叢里竄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摸上了船。”
郭永泰端著酒杯的手忽然停住了。
孟秋花沒有看他，繼續(xù)說下去。
“女孩被外面的響動驚醒，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她被人夾在胳肢窩里，從船艙里拖了出來。月光下，她看見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全是她家的仆人和船上的水手，鮮血淌了一地。”
“她的父親跪在船頭，衣服上全是血，頭發(fā)散著，正在拼命給一個黑衣大漢磕頭。她父親的聲音她一輩子也忘不了——那是她父親這輩子說出的最后幾句話：‘大王，船上的錢財你盡管拿去，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求大王高抬貴手?！?br>“那個黑衣大漢站在她父親面前，手里提著一把還滴著血的刀，仰著脖子哈哈大笑。那笑聲又大又悚，像半夜的貓頭鷹叫，又像墳地里的鬼哭，在空曠的江面上傳出去好遠。笑夠了，他一腳踹翻了她父親，舉刀就砍?！?br>孟秋花說到這里，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半杯。燭光在她臉上晃動，照得她的面孔忽明忽暗。
“女孩的母親從船艙里沖出來，撲在那黑衣大漢腳下，抱著他的腿拼命磕頭，腦袋磕在船板上，咚咚作響，磕得滿臉是血。她哭著喊：‘大王，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她才十歲，她的眼睛讓嶺南的瘴氣傷了，什么也看不見。你就當(dāng)她是廢物，饒她一命吧！’”
“那黑衣大漢低頭看了看那女孩，在她的臉上照了照，見那女孩的兩只眼珠灰蒙蒙的，的確是什么也看不見的樣子。他哼了一聲，一腳踢開了女孩的母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留著也沒用，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