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買到那面銅鏡，是在一個下雨的星期六。
古玩市場在城南的舊貨一條街上，說是古玩市場，其實就是些擺地攤的，塑料布往地上一鋪，上面擺些瓶瓶罐罐、舊書舊畫、銅錢玉墜，真假摻半，價錢全靠嘴皮子。阿杰常來，不是為了**貝，就是閑得慌。他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一周五天對著電腦屏幕，眼睛干得像砂紙打磨過的玻璃，到了周末再不出去走走，他覺得自己會瞎。
那天從早晨開始就下著小雨，雨不大，但密，像有人在天上篩面粉。市場里人不多，擺攤的比逛攤的還多，攤主們撐著傘坐在小馬扎上，有的打瞌睡，有的刷手機，有的三兩湊一堆打牌。阿杰撐著傘在市場里慢慢走，鞋底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發(fā)出吧唧吧唧的聲音。他走過一個賣舊瓷碗的攤子，走過一個賣連環(huán)畫的攤子，走過一個賣老式鐘表的攤子，在一個賣雜項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夾克，頭上戴著一頂藏藍色的前進帽，帽檐壓得很低，把半邊臉遮在陰影里。他面前的塑料布上擺的東西很雜，有銅墨盒、有玉煙嘴、有銀鎖片、有幾串不知道什么骨頭磨的珠子，還有一面銅鏡。
阿杰第一眼看到那面銅鏡的時候，沒覺得它有什么特別。銅鏡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圓形，背面有紋飾，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正面是鏡面，但已經銹得很厲害了，綠銹斑駁，幾乎照不出人影。他蹲下來，拿起銅鏡翻了翻，翻過來看背面。背面的紋飾像是某種花卉圖案，中間有一個圓形的鈕，鈕上有一個小孔，應該是穿繩用的。整個銅鏡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有一種與它的大小不相稱的重量，不是銅的重量，是那種被時間壓過的、密實的東西才有的重量。
“這個多少錢？”阿杰問。
攤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了三下才打著。
“八百?！?br>阿杰把銅鏡放下，站起來走了。他走了三步，身后傳來攤主的聲音：“五百。”
阿杰沒停。“三百。”
阿杰停下來了。他轉過身，看著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