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拉鏈，從里面抽出一個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疊銀行流水。
這是我半個月前打印的，整整三年的還貸記錄。
每一個月，每一筆，三千六。
從2022年1月到2024年12月。
"張麗，你跟大家算算。"
我把流水拍在茶幾上。
那疊紙落在瓜子殼和果皮中間，厚厚一沓，****。
"首付二十三萬，我付的。月供三千六，三年，一共將近十三萬，我付的。裝修七萬，我付的。"
"加起來四十三萬。"
"你跟我說沒要我彩禮？"
"你們張家要的，比任何彩禮都多。"
客廳里一個上了年紀的姨媽倒吸一口涼氣，扭頭去看周翠萍。
周翠萍的臉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沒說出來。
張德勝終于坐不住了，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擱，臉拉得老長。
"蘇晴，你這是干什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算賬？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
他站起來，指著那疊銀行流水。
"房子是你買的，行，我們知道。但那也是你跟強子結(jié)了婚才買的！夫妻一體，分那么清干什么？"
"麗麗要結(jié)婚，借住幾個月，你當嫂子的讓一讓，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這又是換鎖又是叫搬家公司的，是要鬧到什么程度？"
"讓全縣城的人都看笑話？"
張德勝的聲音很大。
他這輩子在家里說了算，沒人頂過他。
我看著他。
"爸，您說的對，房子是我跟強子結(jié)婚后買的。"
"但它登記在我一個人名下。"
"法律上，它是我的個人財產(chǎn)。"
"我尊重您是長輩，但這件事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道理。"
張德勝的臉一下子紫了。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伸出手指指著我，指頭在發(fā)抖。
"你……你這個兒媳……"
"爸，別說了。"張強從走廊走出來了，額頭上全是汗。
他走到我和張德勝中間，兩頭看。
"晴，你先別急，我跟你說……"
"你跟我說什么？"我看著他。
"你要是有話，三年前就該說。你要是有立場，你姐搬進來的時候就該攔。"
"現(xiàn)在東西都搬進來了，鎖都換了，你跟我說別急？"
"張強，你自己想清楚。"
"你到底站哪邊？"
張強的臉上，汗變成了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麗，又看了看**。
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張麗搶在他前面開口了。
"哥！你說話啊！她在欺負我！"
"她在趕我走！"
"我就住了這么幾天，她出差不在，我打掃了衛(wèi)生，收拾了家里，給她鋪了新床單，她回來就翻臉？！"
張麗的眼淚下來了。
她哭起來聲音很大，帶著那種從小哭慣了就有人哄的委屈腔。
"媽！你說??！當初不是你讓我搬過來的嗎？你說弟妹不會在意的！你說她人好說話！"
"是你騙我的！"
周翠萍的手在圍裙上絞著，滿臉通紅。
"我……我是說了……但我以為晴不會……"
"不會什么？不會反對？"我接過她的話。
"媽，您了解我。我什么時候不好說話過？您跟我借過三次錢，我哪次說過不？"
"張麗考駕照的錢，我出的。去年她在省城找工作，租房的押金，也是我轉(zhuǎn)的。"
"這些我都沒計較過。"
"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我的房子。我每天凌晨五點起來跑工地掙的。"
"你們連招呼都不打就換了我的鎖，搬了我的床，扔了我的衣服。"
"還請了一屋子人來暖房。"
"暖誰的房？"
我的聲音沒有發(fā)抖，但最后三個字，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
"那是我的房子。"
門鈴響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zhuǎn)向大門。
我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趙師傅。
四十來歲，結(jié)實，手里提著一個工具箱。
"蘇老師，來了。換哪里的鎖？"
"主臥。"
我側(cè)身讓他進來。
趙師傅走進屋，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又看了看通往主臥的走廊，問了句："那個密碼鎖要拆掉是吧？"
"對，拆了，換回機械鎖。鑰匙給我兩把就行。"
趙師傅點點頭，提著工具箱往主臥走。
張麗反應過來了。
她跳到主臥門口，張開胳膊堵住門。
"你不許進去！這是我的房間！"
趙師傅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