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洞的二哥------------------------------------------。，一個沉默寡言的高個子，從頭到尾只說了兩句話："大王請姑娘赴宴。日落時分，山頂議事廳。"。蛟魔王點了下頭就走了，步伐快得像在躲什么。她對著門口站了一會兒，覺得這個人要么不善交際，要么不想跟她產(chǎn)生任何多余的交集。兩種都有可能。她在這個世界的標簽是"來歷不明"，對有些人來說，接近她就等于給自己添麻煩。。紫青寶劍掛在腰間，她猶豫過要不要帶，最后決定帶。不帶反而奇怪。一個什么都不記得的人，最自然的行為就是本能地攥住唯一屬于自己的東西。。是個半嵌入山體的巨型洞窟，三面石壁上鑿著七十二洞的旗號浮雕，火把從穹頂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正中一張長石桌，兩側(cè)依次排開十幾席座位，越靠近主位席位的規(guī)格越高。，大部分位置已經(jīng)坐了人。牛魔王坐在主位上。下手第一個位置空著——但座位前面擺了一副碗筷，筷子上擱著一顆沒剝的橘子。。橘子是仙果?；鹧嫔讲婚L橘子。。不吃，拿來滾。我兩輩子加起來沒見過這么克制的炫富。"紫霞！"牛魔王看到她，站起來招呼，"來來來，坐這邊。"，不算近，但絕對不算遠。紫霞在入座的時候飛快地掃了一眼全場。十幾位妖王，有認識的，虎力洞主坐在牛魔王左手往下第二位，正笑瞇瞇地看著她；蛟魔王坐在末席，低頭看酒杯；小角站在墻角端酒壺，看到她進來偷偷招了一下手然后被旁邊的大妖瞪了一眼。有不認識的，至少七八張面孔，每一個都在打量她。。。。沒有走正門，沒有打招呼，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左手第一席旁邊，拉開石凳坐下。他拿起那顆橘子，在桌上滾了一下，沒有剝，又放回去了。。那個眼神極短，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但紫霞捕捉到了。不是命令，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習(xí)慣性的確認。你在。好。。
"今天這頓酒，給紫霞姑娘接風(fēng)。"他的聲音在整個議事廳里回蕩，"紫霞姑娘來火焰山有些日子了，今天正式跟兄弟們認識一下。不盤來歷，不問出身。喝酒。"
他一口干完。
紫霞端起碗。眾妖王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她什么都沒說，干了。
幾輪酒過后，氣氛松了一些。紫霞一邊夾菜一邊留神聽。席間的話題主要是七十二洞的內(nèi)部事務(wù)，哪一洞的礦脈出了**，哪一洞的年輕妖在外面闖了禍需要出面擺平。牛魔王處理這些事的方式很直接：誰有理誰贏，沒理的下次注意。不偏袒，不拖延。十幾樁事，半個時辰全部裁完。紫霞在心里記了一筆，這個議事效率，比她見過的很多天庭會議都高。
她還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牛魔王每次說話，孫悟空都在聽。但牛魔王每次說到一半，會習(xí)慣性地往左邊看一眼。不是轉(zhuǎn)頭，只是眼神側(cè)一下，快得像在確認什么東西還在原地。然后繼續(xù)往下說。
而每次他看過去的時候，孫悟空的眼睛都已經(jīng)在等他了。
這種默契，不是上下級，不是合作伙伴。是兩個人共處了足夠久之后產(chǎn)生的一種東西，不需要說話，甚至不需要對視。只是確認對方還在。
紫霞垂下眼。她想起至尊寶和菩提老祖在山寨里吵嘴的畫面。那是另一種相處方式。但本質(zhì)是一樣的。兄弟。她在心里把這個詞掂了一下，然后放回原處。
"敢問紫霞姑娘，"
一道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坐在虎力洞主身邊的一個妖王開口了。臉很窄，眼睛很亮，說話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強。
"姑娘從***？"
整個議事廳忽然安靜了。
牛魔王放下酒碗，但沒有說話?；⒘Χ粗鞫酥票?，杯沿擋在嘴邊，看不清表情。孫悟空沒有動，仍然靠在石凳上，手里滾著那顆橘子。
紫霞沉默了一瞬。
"我不記得了。"
窄臉妖王"哦"了一聲，沒有追問。但他的眼神在說：不信。紫霞也不在乎他信不信。她在乎的是安靜的另一端，那個滾橘子的人。
牛魔王忽然大笑。
"不記得就不記得！問那么多干什么。來，喝酒！"
他舉起酒碗，語氣豪邁得像在替所有人做主。但紫霞注意到他笑的時候看的方向，不是窄臉妖王。是左邊。
又是一次。但這一次孫悟空沒有回看他。孫悟空在看紫霞。
散席時紫霞特意走得慢了一些。她沒有看回廊上的人，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你剛才說你什么都不記得。"
聲音從身后傳來。紫霞停下腳步，沒有轉(zhuǎn)身。
回廊在議事廳后側(cè)，連接山腰和山頂?shù)耐ǖ?。兩?cè)是粗糙的巖壁，火把間隔很大，光照只能勉強鋪出一條昏暗的通道。孫悟空從陰影里走出來，金箍棒沒有在手邊，宴席上他把它靠在飯桌旁邊了。紫霞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是因為，一只習(xí)慣性控制出口的猴子居然沒有隨身帶兵器。不是松懈。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不需要。
"但你那把劍，不是普通的劍。"
紫霞轉(zhuǎn)過身。這張臉和至尊寶一模一樣。但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同。至尊寶開口之前會先笑一下，不是真笑，是給自己爭取反應(yīng)時間的習(xí)慣性動作。這個人不笑。他說話像在逐層剝開一樣?xùn)|西，每一層都需要你回答。
"你想說什么？"
"你從哪兒來？"
"我說了，我不記得。"
孫悟空看了她一會兒。然后他說了一句讓她心里發(fā)涼的話。
"你不記得自己從哪兒來。但你知道自己是誰。"
沉默。
"紫霞，"他偏了一下頭，語氣像在確認一個早已得出的結(jié)論，"你剛才在席上，沒人叫過你的名字。是牛魔王給你取的嗎？"
紫霞沒有回答。因為回答什么都等于認輸。說"是"等于是承認牛魔王給她取了名字，牛魔王沒有。說"不是，我自己知道的"就正中他的邏輯，一個什么都不記得的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在席上坐了一個多時辰，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記住了每個人叫過誰的名字，沒有叫過誰的名字。然后根據(jù)這個推算出了她的破綻。
這種觀察力，不是大妖的直覺，不是仙家的法術(shù)。是一種需要長期訓(xùn)練才能獲得的技能。像一個習(xí)慣性記錄情報的人。
紫霞在心里把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一點。
"你問完了嗎？"
"問完了。"
"那我走了。"
她轉(zhuǎn)身，沿著回廊往下走。走了五步，身后的聲音又響了。
"你的劍。"
紫霞停住。
"紫青寶劍。"孫悟空的聲音在昏暗的回廊里顯得格外輕，像怕驚動什么，"燈芯的法器。"
紫霞的心臟狠狠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沒有回頭。只是攥緊了劍鞘，繼續(xù)往前走。步伐不變，節(jié)奏不變。但她知道，身后那雙眼睛正在看她的步伐，數(shù)她的節(jié)奏。她調(diào)整呼吸，把心跳壓回正常速度。
他查過她。不是查她的來歷——他查了她的劍。紫青寶劍的特征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認出來的。"燈芯的法器"這四個字，意味著他知道的東西遠比他在火焰山能接觸到的要多。這只猴子背后有一張網(wǎng)。她不知道網(wǎng)的另一端是誰，但她知道這張網(wǎng)能查到一盞燈芯的來歷。
紫霞走出回廊，月光落在她臉上。她沒有回頭看，但她知道那個人還站在暗處。
這張臉和至尊寶一模一樣。但至尊寶是一個會后悔的人。這個人，可能會在后悔之前先把能算的一切都算完。他不是至尊寶。他把至尊寶會犯的每一個錯誤都提前堵上了。
她在月光下站了很久。久到心口那股寒意慢慢退去，變成了另一種更冷靜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知道了對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