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彎腰去撿。
男孩低下頭，一只手死死攥著白布，另一只手攥起了拳。
我看清了那個男孩的臉。
劉秀英的兒子，劉勇。
劉秀英的女兒四年前在**讀書，被人潑墨汁、剪頭發(fā)、拍不雅照傳到網(wǎng)上。
撐不下去退了學，在精神衛(wèi)生中心住了三年。
劉秀英找學校要說法，被保安拖出校門。
她聽說夏令營招貧困學生，把兒子劉勇送了進來。
"你給媽進去看看，這學校到底還在禍害多少孩子。"
劉勇十六歲。
**交代過別沖動。
可我看見他攥白布的手一直在抖。
一雙皮鞋停在了我面前。
"周阿姨。"
我抬頭，是陸景行。
他看了我一眼，從托盤端起一杯茶。
"阿姨辛苦了，歇會兒吧。"
溫和，得體。
跟三年前讓我孫女跪在走廊上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我笑了笑。"不辛苦，應該的。"
他轉(zhuǎn)身走了。
而我低頭的時候，口袋里的日記硌著胯骨。
第十五頁。
"陸景行讓我跪在走廊里，他蹲下來笑著說：周念，你自己選，跪一節(jié)課還是跪一天？他說話永遠在笑，可我寧愿他罵我打我。那個笑比什么都可怕。"
我握著拖把桿，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章
晚上，貧困生住一樓最潮的房間，十二個人擠四張上下鋪。
財閥子弟住三樓豪華單間，獨立衛(wèi)浴。
錢伯崇的解釋是"體驗生活，學會吃苦"。
拖地經(jīng)過一樓房間的時候，我聽見里面有人在哭。
推門進去，一個女孩坐在床邊抹眼淚。
"怎么了？"
她十五六歲，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黑印子。
"是擦鞋的時候弄到臉上的？"
她搖頭。
"林思琪讓我?guī)退镣晷?，又讓我給她的衣服上鞋油。"
"然后她拿鞋油涂了我的臉。"
女孩沒放聲哭，只是不停地掉淚。
"她說這個顏色更配我。"
我的手把拖把桿攥得發(fā)響。
"你叫什么？"
"宋小雨。"
我?guī)退帐傲舜蹭?，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br>"擦擦。"
"奶奶，我想回家。"
"再撐兩天。"
我把她臉上的黑印子擦干凈。
"兩天后，這些人會有報應。"
宋小雨看著我，大概不太信。
我笑了。"奶奶什么時候騙過你？"
她不認識我。
但我認識她。
宋小雨的姐姐宋小晴是周念的同班同學，也是貧困生。
兩年前退了學，原因："長期受到同學孤立"。
周念日記**十三頁提過她。"小晴今天也被潑了水，她說不想讀了。我勸她再堅持堅持，可我自己也快堅持不住了。"
我關(guān)上門，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樓上傳來笑鬧。
財閥子弟在三樓開派對。
音樂、歡呼，隔著兩層樓都清楚。
"干杯！感恩夏令營萬歲！"那是鄭浩天。
"明天讓那個搬磚工的兒子給我擦三雙鞋，一雙一百。"陸景行的話懶洋洋的。
"便宜他了。"林思琪的嗓子尖而脆。"應該讓他舔干凈。"
笑得更大聲了。
我蹲下來，把拖把擰干，一寸一寸地拖著地面。
明天是第二天。
還有兩天。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錢伯崇在群里發(fā)了安排。
"上午感恩**比賽，下午愛心捐贈儀式，晚上文藝匯演彩排。各位導師和****準時就位。"
"感恩**比賽"是這么搞的：
二十三個貧困生每人上臺講三分鐘，主題是"我最感謝的人"。
規(guī)定寫得很明白，"最感謝的人"必須是在場的某位"愛心導師"或者學校領導。
我在后面端茶水，看著第一個上臺的男孩。
手里捏張紙。
"我……我最感謝的人是陸景行學長。"
"陸學長對我很好，讓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感恩。"
調(diào)子很小，像在念課文。
因為就是在念課文。
每個人的**稿是前一天晚上"愛心導師"寫好的。
臺上的孩子只要照著念。
"在**，我學到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生來就在終點，而我們還在起跑線上掙扎。但這不代表不應該感恩。正因為一無所有，所以更要感謝那些愿意俯下身拉我們一把的人。"
陸景行**下，翹著腿，沖身旁的鄭浩天豎了個大拇指。
"這段寫得不錯吧？我花了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