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不再發(fā)抖，等到胸口那團燒了三個月的火重新變得清晰、可控，我才開始走。
走了半天才走進城郊的村子，在一個老婦人家里要了碗熱水，順走了她曬在院子里的一件舊外套。
我沒有錢，但我把隨身帶著的一枚銀戒指留下來了。
那枚戒指是婚戒。
陸曄川親手戴在我手上的，用的是狼族婚禮里最古老的儀式，戒指上刻著他名字的縮寫，刻著我的，兩個字壓在一起，交纏成一個圖案。
我看著那枚戒指在老婦人粗糙的手上發(fā)亮，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進城之前，我在路邊的水坑里照了照自己。
我的臉還是我的臉。
和蘇月一模一樣的臉。
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水里的倒影，我覺得我們不像了。
她的臉現(xiàn)在大概是柔的，帶著新婚婦人的嬌媚，帶著一種我從來不會有的討喜氣息。
而我臉上的那東西，叫做——
我湊近了看。
叫做，復仇之前特有的、清冽的、徹骨的，冷靜。
「好，」我對著水里的臉，輕聲說，「我們來算賬。」
進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陸曄川。
是去找那個吸血鬼細作。
三個月的沉眠里，我把那把刀翻來覆去地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銀刃，吸血鬼皇室徽記，但出手的人是狼族宴會上的****，是從族內(nèi)滲透進來的細作，不是外來者。
能在狼族最高規(guī)格的宴會上安插細作，需要極深的內(nèi)線，需要時間，需要某個位置足夠高、足夠讓人信任的人做掩護。
我活著三年，感受不到這些。
是因為活著的時候我一直仰著頭，一直在努力夠那個夠不到的人，一直在跟自己說再等一等、再忍一忍，也許他會回頭，也許他會看見我。
死過一次之后，我學會了低頭。
低頭，才能看見腳下的路，以及路上那些精心鋪設的陷阱。
那個細作的名字叫楚七，是族內(nèi)宴會部門的管事，跟了前任族長十幾年，手里攢了不少信任和便利。
我用了三天時間找到他。
找到的時候他正在城西的一家小酒館里喝酒，坐在角落，背對著門，看起來很放松。
我在他對面坐下去。
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三秒。
然后杯子從他手里滑落，碎在地上。
「蘇——蘇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