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時(shí)，飯已經(jīng)擺好了。

我爸坐在主位，煙灰缸里有兩個(gè)煙頭。我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葉知柔坐在旁邊，面前放著藥盒和水杯，看見我，小聲叫了句：“姐?！?br>
我嗯了一聲，坐下。

沒人提學(xué)校的事。

越這樣，越說明他們?cè)缇蜕塘亢昧恕?br>
我剛拿起筷子，我爸就開口了：“陳老師今天找你了？”

“找了?！?br>
“她的話你聽明白沒有？”

“哪句？”

他皺眉：“名額的事?！?br>
我媽立刻接上：“知遙，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知柔身體什么樣，你最清楚。她從小就比你弱，受不了大刺激?！?br>
“所以呢？”

“所以你讓她一次?！彼f，“你成績好，高考照樣能上。她不一樣，她錯(cuò)過這次，后面就真沒機(jī)會(huì)了。”

我看著她：“這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陳梅教你的？”

她臉色一僵。

我爸沉聲道：“怎么說話的？老師也是為你們好?！?br>
“為我們好，還是為葉知柔好？”

“給誰不都一樣？”我爸把筷子一放，“都是葉家的孩子。”

“那為什么不是她走高考，我拿保送？”

桌上安靜了一下。

葉知柔低聲開口：“姐，我沒想和你搶。”

“那你別要?！?br>
她眼圈一下紅了。

我媽馬上護(hù)著她：“你沖她發(fā)什么火？她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要，是我們做父母的心疼她?！?br>
“心疼她，就拿我的前途去填？”

“什么叫填？”我媽也急了，“你是姐姐，讓一讓怎么了？”

“讓到什么時(shí)候？”我放下筷子，

“她發(fā)燒，我陪床。她成績差，我補(bǔ)課。她一哭，全家都圍著她。我考第一，你們最多說一句別驕傲。現(xiàn)在我拿到校薦資格，你們又讓我讓。你們到底覺得我欠她什么？”

我媽脫口而出：“你和知柔能一樣嗎？”

“哪里不一樣？”

“她從小身體差！”

“她身體差，是我讓她差的嗎？”

我媽臉色發(fā)白，話也沖了出來：“要不是你在我肚子里搶了知柔的營養(yǎng)，她會(huì)從**天兩頭跑醫(yī)院嗎？”

客廳里頓時(shí)安靜。

我爸沒攔她。

葉知柔低著頭，也沒替我說一句。

我看著他們：“所以你們覺得，我欠她的？”

我媽紅著眼：“你是姐姐，本來就該多讓著她。”

我爸接過話頭，語氣更直接：“你一個(gè)人考得再好，也不如家里多一條路。知柔現(xiàn)在和周愷處得不錯(cuò)，陳老師愿意幫她，也是看重她。你別只盯著眼前一個(gè)名額。”

原來說到底，不只是升學(xué)。

還有周家。

還有以后。

“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替我著想?！蔽铱粗麄?，“你們是想拿我的名額，去換她的路?！?br>
“話別說這么難聽?！蔽野帜槼料聛?，“這是家里商量后的決定?！?br>
“跟我商量了嗎？”

沒人接。

這時(shí)，葉知柔的手機(jī)亮了一下。

她下意識(shí)按滅，但我還是看見了發(fā)消息的人。

周愷。

我盯著她：“你早就知道，是嗎？”

她抿著唇：“姐，我沒有——”

“沒有什么？沒有想要，還是沒有配合？”

她臉一下白了。

我爸聲音更沉：“夠了。知柔身體不好，你少刺激她?！?br>
“我刺激她？”我站起來，“從頭到尾，是誰在逼我？”

“逼你怎么了？”我爸也煩了，“明天去學(xué)校，把字簽了，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我看著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行?！?br>
我媽像是松了口氣。

我卻接著說：“原來你們?cè)缇蜕塘亢昧恕！?br>
她臉色一變：“知遙——”

“你們不是在求我?！蔽冶称饡?，“你們是在通知我。”

我轉(zhuǎn)身回房間，關(guān)上門。

門外很快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我按下錄音。

我媽說：“她是不是聽出來了？”

我爸說：“聽出來又怎么樣？她還能翻天？”

葉知柔輕聲說：“爸，媽，要不還是算了吧?！?br>
下一秒，我媽就接上了：“現(xiàn)在說算了有什么用？陳老師那邊都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