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我坐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里。

桌上擺著那張保送確認表，筆就在我手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林青蕓，你真的想好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清大的保送名額，全校就你一個?！?br>
我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清大”兩個字，手指微微發(fā)抖。

五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海鮮市場的腥味，冬天刺骨的冰水，裂開的手背上結(jié)痂的傷口。

電話里那句“生病了就去醫(yī)院看啊”。

民政局門口，兩個人手挽手笑得刺眼的模樣。

還有車輪碾過身體時，那一聲脆響。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老師，我想好了。”

我在確認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這個保送名額，我要了?！?br>
班主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說。畢竟十分鐘前，我還哭喊著說為了愛情什么都可以放棄。

她笑了笑，沒多問。

“好，老師幫你報上去?！?br>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徐至意。

他穿著那件我打了兩個月工買的名牌外套，靠著墻，手里拿著一杯奶茶，笑嘻嘻地看著我。

“青蕓，你跟老班說什么了？”

我看著他，心里翻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張臉，我曾經(jīng)愛了五年。

為了他，我放棄了一切。命都沒了。

可他呢？

“沒什么?！蔽倚α诵?，“老師跟我說保送的事，我簽了?！?br>
徐至意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擠出笑容：“青蕓，你不是說要放棄保送陪我嗎？咱們不是說好了，畢業(yè)就在一起。你不去清大，我也不去，咱倆上同一所大學(xué)?！?br>
上同一所大學(xué)？

他連?？凭€都夠不著，讓我陪他去大專？

前世我真是瘋了才會答應(yīng)。

“我想了想。”我平靜地看著他，“保送名額來之不易，我不想放棄?！?br>
徐至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r>
我轉(zhuǎn)身要走，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林青蕓，你是不是瘋了？你去清大了我怎么辦？咱們不是說好了要在一起嗎？”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這雙手，前世把我推進了車流。

“徐至意?！蔽乙桓桓_他的手指，“保送是我的事，跟你沒關(guān)系。這清大，我去定了。”

“你去清大了我怎么辦，誰打工養(yǎng)我??！”他的聲音拔高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賣海鮮也行啊，反正你不會讀書，讀了也是浪費——”

他說到這里，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卡住了。

“反正我不會讀書？”

我笑了。

“徐至意，我全校第一，你倒數(shù)第三。誰不會讀書？”

他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沒再看他，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氣急敗壞的喊聲：“林青蕓，你一定會后悔的！”

后悔？

不會了。

這輩子，我一樣都不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