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心如最恨的，就是別人提起五年前。

我看著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我還會趴在窗邊等她回家的日子。

那時候我還小，爸爸也總替她說話。

他說媽媽最近公司難，等熬過這一陣就好了。

后來有一天，宋心如回到家，臉色很差，坐在餐桌邊沉默很久，才對爸爸說，公司資金鏈斷了，外面欠了債，怕拖累我們，所以想先離婚。

爸爸那天臉都白了。

可他沒有怪她。

他只問了一句：“是不是很難撐？”

宋心如點頭。

那之后，爸爸把婚后攢下的錢全拿了出來，***、存折，一樣不留都給了她。

他還去接了很多活，白天給人縫衣服，晚上去小餐館后廚幫工，想幫她把這個難關(guān)一起撐過去。

那時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學(xué)回家以后趴在窗邊等。

等她開門，等她來接我們。

爸爸總說，再等等，媽媽忙完了就會來。

我信了很久。

直到后來，宋心如又來說，家里的房子也要拿去抵債，讓我們先搬出去。

爸爸還是信了。

他帶著我住進老城區(qū)最便宜的出租屋，繼續(xù)拼命賺錢，繼續(xù)等她。

可沒過多久，電視、手機、商場大屏，全都在放宋心如再婚的新聞。

婚禮現(xiàn)場很大，燈很亮，人很多。

方偉強穿著西裝站在她身邊，沈安安站在他們中間，像個被所有人認可的孩子。

主持人說，這是一家三口最**的樣子。

爸爸拿著手機，手一直在抖。

他看了很久，才終于回過神，帶著我打車去了婚禮現(xiàn)場。

可我們連門都進不去。

保安攔著，周圍人都在看。

爸爸一遍遍解釋，說自己只是想見宋心如一面，問個清楚。

可沒人肯讓路。

后來宋心如隔著人群看見了我們。

我本來以為她會過來。

可下一秒，方偉強一把扶住沈安安，說孩子被嚇到了，別讓他們繼續(xù)鬧。

宋心如立刻讓保安把我們拖出去。

“別讓他們在這里鬧?！?br>
那是她說的最后一句。

我和爸爸被推出酒店門口的時候，外面正下著雨。

爸爸渾身都濕透了，還不肯走，一直盯著里面的燈光。

后來我追著宋心如不肯放手，抓著她的衣角問她為什么。

她煩了，直接甩開我。

我從臺階上滾下去，耳朵撞到扶手，疼得什么都聽不清。

爸爸抱著我跑了幾家醫(yī)院，醫(yī)生說得很清楚，早點治，還***。

可我們沒有那個“早點”。

想到這里，我抬起頭，看著宋心如。

“你不是最會保護方偉強和沈安安嗎？”

“現(xiàn)在怎么連一句實話都聽不得了？”

宋心如臉色難看，眼里終于掠過一絲不自然。

可她開口時，還是選擇把錯推給爸爸。

“當年的事，是**自己想不開。他不肯接受現(xiàn)實，非要把事情鬧大。如果不是他一直糾纏，大家本來可以相安無事?！?br>
我盯著她，只覺得胸口那股火一下竄了上來。

“相安無事？”

“你知道我耳朵為什么壞了嗎？”

宋心如愣住了。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真正注意到我耳邊那只助聽器。

昨天見面時，她只顧著嫌棄我穿得寒酸，根本沒發(fā)現(xiàn)我耳邊多了什么。

我抬手把頭發(fā)別到耳后，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被你趕出去那天，我從臺階上滾下去，耳朵壞的?！?br>
“你當然不記得。那天你忙著結(jié)婚，忙著護著方偉強和沈安安，哪有空管我是不是摔傷了?！?br>
宋心如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

我沒給她機會，接著往下說。

“這些年我和我爸不是沒找過你。電話打過，消息發(fā)過，求也求過，等也等過?？擅恳淮?，不是被掛斷，就是方偉強接起來，告訴我們你很忙，讓我們懂點事。”

“后來我爸身體越來越差，查出來要長期治療。”

“你連病歷都沒仔細看，就認定又是我爸在裝病?！?br>
“最后你扔給我一張***，說里面有錢，讓我別再出現(xiàn)?！?br>
我說到這里，手已經(jīng)攥得發(fā)麻。

那天我真的信了。

我以為，再狠的人，至少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我拿著那張卡一路跑回醫(yī)院，鞋跑掉了一只都沒顧上，滿腦子都是爸爸有救了。

可到繳費窗口，工作人員刷了三次卡，最后抬頭告訴我。

“里面沒有錢?！?br>
那一刻，我站在醫(yī)院大廳里，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不知道該怪誰。

怪銀行，怪自己，還是怪那個從頭到尾都沒回過頭的媽媽。

我看著宋心如，聲音越來越冷。

“你告訴我，這叫相安無事？”

“你到底有沒有哪一刻，是真的想讓我和我爸活下去？”

房間里靜得嚇人。

宋心如看著我，臉上的神情終于變了。

可她沉默很久，開口第一句還是：

“我不可能給你空卡?！?br>
我差點笑出來。

到現(xiàn)在，她第一反應(yīng)還是替自己開脫。

“那你覺得，是我和我爸聯(lián)手騙你？”

“這件事一定另有原因?！彼f。

“是啊，另有原因?！蔽叶⒅翱刹还茉蚴鞘裁?，死的人都只有我爸?！?br>
宋心如臉色一下變了。

“你說什么？”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開口。

“我爸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