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沒脖子了，臥在木架子下面。沈述畫它的時候它一動不動，尾巴偶爾掃一下。
有一天我問他你每周三下午都不用上班。
他說他是建筑設計師，時間比較靈活。周三下午是固定空出來的。我說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說從他妹妹走了之后。以前妹妹在的時候他周末去看她。后來妹妹走了，他就不知道周末該干什么了。直到發(fā)現(xiàn)她的研究筆記里夾了一張植物園的入園券，是她在世時買的，一直沒用。他拿著那張券來了植物園。第一次來就看見溫室里有瓦氏鳳仙花。后來就每周三來。
我說你不只是來看花的。
他把鉛筆放下。手擱在筆記本上。說他知道。
那天他走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冬天太陽落得早。我關了溫室的燈，所有植物沉在黑暗里。只有走廊燈還亮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句下周還來。
我說嗯。
那年冬天很冷。十二月下旬開始降溫，室外零下好幾度。溫室里暖氣片開足了，玻璃頂上全是冷凝水。
鳳仙花休眠了。葉子從尖部開始發(fā)黃，莖稈變軟。它把養(yǎng)分收回根部，留了一個小小的塊莖在地下。上面的部分慢慢枯了。
他還是每周三來。鳳仙花沒什么可畫的。他就畫溫室的冬天。畫玻璃頂上的水珠，暖氣片后面的熱氣把空氣烤得微微扭曲。畫我。我蹲在地上除蟲，背對著他。他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他畫了我。肩膀，發(fā)繩，T恤領口，手上沾的泥。他翻頁很快。但我看見了。
小孟有天湊過來，說蘇姐那個看花的又來了。我說嗯。小孟說他看的是花嗎。我說是。小孟說那他怎么老看你。
我沒答。
一月某個周三他帶來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熱拿鐵，杯托還沒撕掉。我說你怎么知道我喝拿鐵。他說你茶水間桌上總放著一個咖啡杯，上面寫的拿鐵。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老周在旁邊小聲問小孟，今天周幾。小孟說周三。老周說哦，花匠來了。
年三十溫室放假。除夕到初三閉園。我在溫室門上貼了張手寫的紙條：春節(jié)期間照常養(yǎng)護，初四開園。鳳仙花塊莖狀態(tài)良好。
初四開門，木架子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紙袋。里面是一包咖啡豆，一盒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