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我躺在床上，心口疼得喘不上氣。
從那以后，我開始在一個藍色筆記本上記。
第24次化療，陸遠舟陪同，5小時，給我講了兩段相聲，逗我笑了四回。
第25次化療，陸遠舟陪同，4.5小時，我冷，他把自己毛衣脫了給我裹上。
第26次化療，陸遠舟陪同，5小時，輸液扎了三針才扎上，他心疼得直皺眉，跟護士說下次換個手好的來。
周明輝電話問候1次，時長1分48秒，問了句"好點沒"，說了句"忙"。
我一筆一劃地記，記得很仔細。
這個本子，我要留著。
第31次化療結(jié)束后的一個傍晚，陸遠舟的女朋友何雨桐打來電話。
他接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床上閉眼歇著，聽得一清二楚。
"遠舟，我們談?wù)劙?，我等你快一年了?何雨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陸遠舟沒吭聲。
"你得給我個準話，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上班？我不想找個一輩子伺候別人的老公。"何雨桐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陸遠舟的聲音沉下來："雨桐，她是我媽。"
"她是你后媽！你親媽早沒了！你為了她把工作丟了，把我也丟了，你覺得值嗎？"何雨桐聲音尖了起來。
"對不起，我們到此為止。"
陸遠舟掛了電話。
我睜開眼，假裝去上廁所，在走廊拐角看見了他。
他靠著墻，仰著頭，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
我退回病房，坐在床沿，眼淚止不住。
這孩子，為了我，連對象都散了。
我欠他的，拿什么還？
那天半夜，我做了個決定。
第二天趁陸遠舟去藥房取藥，我一個人打車去了市公證處。
在那兒待了將近兩個小時，辦了一件事。
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舊信封。
陸遠舟看見了，問我去哪了。
我說："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悶得慌。"
他沒多問，只是叮囑我別亂跑，身體還沒好利索。
我看著他，在心里發(fā)了個誓。
不能讓這孩子吃虧。
絕對不能。
化療一直持續(xù)到十一月中旬。
61次，整整八個月。
每一次，陸遠舟都在。
每一次，周明輝都不在。
除了那次**，周明輝總共來過3次。
第一次是**，待了15分鐘。
第二次是中秋節(jié)，送了盒月餅，坐了20分鐘走了。
第三次是出院前兩天，來了一趟，全程在問我什么時候能回家，然后就走了。
孫麗萍還發(fā)了條朋友圈：陪婆婆抗癌八個月，終于迎來勝利曙光，感恩這段日子老公的默默付出。
配圖是她在病房門口的**，濾鏡開到最大。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嘴角動了動。
默默付出？
他付出了什么？
十一月十八號，主治醫(y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周女士，各項指標恢復(fù)得很好！"
"腫瘤明顯縮小，可以出院了，定期復(fù)查就行，恢復(fù)的希望很大！"
陸遠舟接過報告，手都在抖。
"媽！聽見了嗎？您能出院了！"
他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蹲在床邊，額頭抵著我的手背。
"媽，咱們熬過來了。"
八個月的苦，在這一刻全涌上來。
他哭得肩膀直顫。
我拍著他的頭，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我看向窗外，眼神變了。
是時候了。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舊信封，捏了捏。
該算賬了。
我拿起手機，給周明輝發(fā)了條消息。
"明輝，媽后天出院，你來接媽。"
周明輝秒回："好的媽！我和麗萍一起去接您！"
我接著打字："對了，媽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周明輝："什么事啊媽？"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關(guān)于房子的事，到時候當面說。"
發(fā)出去。
不到十秒，周明輝的消息就彈出來了："媽，什么房子？您是要……"
出院那天，周明輝來得比任何一次都早。
早上八點不到，他就站在病房門口了。
西裝筆挺，皮鞋锃亮，手里還提著一束花。
孫麗萍跟在后面，難得地化了全妝，笑得跟朵花似的。
"媽，氣色真好！看著年輕了十歲！"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們這副嘴臉，沒說話。
陸遠舟在旁邊收拾東西，把我這八個月用的杯子、毛巾、筆記本、拖鞋，一樣一樣裝進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