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鄙蚨山舆^餛飩碗，用筷子夾起一個吃了，“他身上有藥味，像是敷過什么靈藥。”
趙嬸不信：“靈藥還傷成這樣？”
“要么是藥勁過了，要么是被人追殺的。”
趙嬸又看兩眼，擺擺手走了：“隨你吧，反正你愛撿?！?br>沈渡沒說話，把餛飩吃完，碗擱在灶臺上。她給男人換了遍藥，坐在旁邊守著。茶棚沒燈，只有灶膛里一點(diǎn)火星照著亮。江風(fēng)從破屋頂灌進(jìn)來，帶著腥咸的水汽。
半夜，男人開始說胡話。
“別過來……別碰她……”
沈渡湊過去聽，聽不清。他燒得厲害，額頭滾燙，嘴唇干裂。她倒了碗涼茶，托著他的后腦勺喂了幾口。水從嘴角流下來，她又拿布巾擦了。
“煩人，”她說，“當(dāng)年伺候他都沒這么上心。”
這句話說完，她愣住了。
手指碰到男人的耳垂，上面有個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咬過。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三年前那人走之前一晚，她喝多了酒，咬了他一口。他疼得直抽氣，說她是屬狗的。她說是屬狼的，讓他記住，別死在外面。
他摸著她的頭說：“死不了，回來給你帶東海的珍珠?！?br>珍珠沒等到，等來一封信。
沈渡擦了把臉，把手收回來。她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心跳得又快又亂。明明長得不一樣，可那些細(xì)節(jié)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第二日天沒亮，男人醒了。
沈渡靠在柱子上打盹，聽見動靜立刻睜開眼。男人撐著胳膊要坐起來，牽動傷口，臉色白得像紙。
“別動?！鄙蚨勺哌^去按住他肩膀，“傷口崩了沒人再給你包。”
男人盯著她看，眼神又冷又空，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救的我？”
“不然呢，江里沒長手?！?br>男人垂下眼睛：“多謝?！?br>就兩個字，語調(diào)平淡，沒有多余的感情。沈渡聽著那聲音，喉頭發(fā)緊。連嗓音都變了，從前那人說話帶著點(diǎn)南方口音，軟綿綿的。眼前這人嗓音低，像是嗓子被什么東西傷過。
“你叫什么？”她問。
“……阿七。”
“姓什么？”
“不記得了?！?br>沈渡沒追問，轉(zhuǎn)身去生火燒水。她把昨天掰碎的茶餅放進(jìn)壺里，煮了一壺濃茶，倒了一碗端過去。
“喝吧?！?br>阿七沒接：“我不喝茶?！?br>沈渡的手頓了一下，把碗放在草席邊上：“那你喝水?！?br>她從缸里舀了瓢涼水遞過去。阿七接過來喝了，動作很慢，像是每個動作都會牽扯到傷口。
“你的傷誰給你治的？”沈渡問，“敷過藥，而且不是普通藥?！?br>阿七抬眼看了她一下：“遇到過一個人，給我上了藥就走了。”
“那人長什么樣？”
“一個老頭，穿白衣服。”
沈渡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問。
茶棚外太陽升起來了，照得江面一片金。有船靠岸，客人三三兩兩過來，看見茶棚塌了半邊，又看見地上躺著個血人，都繞道走了。
沈渡不在乎，把茶壺端到外面涼棚底下，擺了桌椅板凳，開始燒新茶。
她的茶便宜，一文錢一碗，買三碗送一碟花生。以前生意還行，自從茶棚塌了，客人少了大半。今天更慘，坐了兩個時辰，只賣出去五碗茶。
中午趙嬸又端餛飩來，看見阿七還躺著，嘖了一聲：“還沒死？”
阿七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趙嬸把餛飩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對沈渡說：“這人不對勁，你看他那眼睛，跟狼似的?！?br>沈渡笑了笑：“狼還被人砍成這樣？”
“誰知道惹了什么禍。你讓他傷好了趕緊走，別連累你?！?br>“知道了?！?br>趙嬸走了，沈渡把餛飩端給阿七。他這回沒拒絕，用沒受傷的手拿勺子舀著吃，吃得慢，一顆一顆數(shù)著似的。
沈渡坐在門檻上，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摩挲。玉佩是青色的，雕著一條魚，魚嘴里銜著一朵蓮花。雕工粗糙，邊角磨得發(fā)亮。
阿七吃完餛飩，抬眼看見她手里的玉佩，瞳孔猛地一縮。
“哪來的？”
沈渡心臟漏跳一拍，面上不動聲色：“別人送的?！?br>“誰？”
“一個故人?！?br>阿七盯著那塊玉佩，眼神變了，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他嘴唇動了動，想說又沒說。
“你認(rèn)識這塊玉？”沈渡問。
“不認(rèn)識?！?br>“那你盯著看什么？”
“好看?！?br>沈渡把玉佩收進(jìn)領(lǐng)口，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你好好躺著，晚上再給你換藥